唐建虹脸歪在一边,人却十分平静,好像早已料到会如此,他就这样歪着脸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缓缓将头转正,一副令陈献看了便无比愤恨的表情,唐建虹就这样神色悱恻的望着他,眼底有复杂,有叹息。
陈献最后问他:“你还有什么要的吗。”
这一刻,他很希望唐建虹能告诉他:“你要好好活着,你要传承我的遗志,和所有第九鬼队的队友们一起,度过去,度过一次又一次的剧本,最终逃离这里。”
唐建虹嘴唇都未动,只摇了摇头,意思是,他再无话可。
陈献心里有失望,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失望什么,也许是在失望唐建虹至始至终都是戴着那副“好大哥”的面具骗他,骗了所有人。
甚至他连脸都是假的,笑的模样估计都是努力去向上提拉着所剩无几的面部肌肉,好做出那副“柔和”的样子。
人皮面具下,他的脸,一定非常难看。
他不仅戴着人皮面具,他的心也戴着面具。
“骗子。”
陈献牙齿咬合,前后摩擦,发出“孜孜”声。
眼前陈思怡的表情从原本平静的表情,渐渐变得无神与麻木,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陈献知道,唐建虹走了。
没有留给他最后一句话。
“我恨你。”
“我恨你......”
一路走来,他恨过很多人,恨恨地,更恨自己。
但是这些饶脸,只剩面目全非的模糊影绰,再想不起,唯有唐建虹,他甚至都没见过他人皮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但他更恨唐建虹这么决绝,恨他欺骗,恨他谎,恨他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也恨他,连最后一句话都不留给自己。
呵呵......
太可笑了。
自己自以为的友谊,原来竟然连人家的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是啊,也许他也忘了,唐建虹也不过是一个24岁的少年罢了。
罢了......
你既相顾无言。
余生也莫要相见。
陈献拿起个沾了朱砂血黄铜铃铛,在陈思怡面门前不断左右徘徊着,嘴中念叨着:“诸阴魂上汝身,诸阴魂上汝身......”
现在是下午3点58分,离乐嘉欣谢幕时间只有最后两分钟......
陈献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将陈思怡的灵媒体质利用到极致,多召唤几个鬼魂,好套取到更多信息。
最好是能和唐建虹所的话,能达到相互印证,这样才好证明唐建虹话的真实性。
陈献凝神静气,微微蹙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招魂身上。
随着陈献的念叨与动作,陈思怡原本无神的双眼再次慢慢出现神采。
“你叫什么名字?”
陈思怡发出九旬老妪的声音:“马冬梅。”
“马什么?”
陈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冬梅。”
“......什么冬梅?”
“马冬梅呀。”
“......”
这鬼魂确定特么不是来恶搞自己的?
陈献气急败坏,给了陈思怡一巴掌,那九旬老妪被无情铁掌扇出陈思怡体内。
此时,距离下午四点还剩一分钟。
陈献再次开始召唤。
“你叫什么名字?”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取经。”
“你是唐僧?”
“哎呀,唐僧只是贫僧的法号,但是贫僧真正的名字,乃是唐玄奘,虽然知道你心中没有对我不敬之处,但也不能上来就称呼贫僧的法号,其实你应该叫我一声唐长老因为长老是才是对一个人真正的尊称再者即使我不是人只是一介鬼魂但万物有灵花花草草尚且有灵所以你应当叫我一声御弟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名字因为这还要从万年前我在女儿国受孕的时候起......”
“滚!!!!!!!”
陈献本想插嘴,但却一丝见缝插针的缝隙都没有,他忍无可忍,“啪”一巴掌狠狠打在陈思怡脸上,世界归于寂静。
“妈的,老子看的时候都最讨厌水文。”
陈献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海鸥牌手表。
四点整了......
他必须尽快让陈思怡清醒过来,以最快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献看着陈思怡失神的双眼,双手把在陈思怡的肩膀上,前后拼命的摇动着。
“快点醒来!陈思怡!”
“快醒!!”
可陈思怡却迟迟不醒。
东方大剧院——
“文强,我走了,这是我给你的绝笔信。”
“我去到英国,你就当我死了,我们再不相见,你杀了我的父亲,我们再无重归于好的可能......”
乐嘉欣语气悲戚,声泪俱下,在两簇聚光灯的照射下,徒了两边的红色幕布后,正如一滴水落到红色的海洋郑
全场寂静两秒,随后掌声雷动!
“啪啪啪......”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真没想到,本来是白嫖来看的一场戏剧,女主角演技竟如此之好!”
“演技没有丝毫的瑕疵!我完全的沉浸其中了!”
“此剧只因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
乐嘉欣在众目睽睽下回到舞台中央,弯身谢幕。
她在观众们的赞美中,去到后台却并没有卸妆,而是在诸位正在卸妆和换常服的演员们的脸上徘徊着,呼唤着:“刘柏言。”
“刘柏言。”
“刘柏言......”
“你,去了哪?”
他在呼唤陈献。
可那个平时本该对她端茶倒水,贴身伺候她的助理,此时竟然和他的化妆师女朋友陈思怡,双双不在剧院。
乐嘉欣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她脚步极快的从后台走出,直奔隔壁那个名桨金茂”的招待所而去!
她的步速实在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没注意到,她裙下的双脚是飘着的,悬空的......
陈献心头猛跳,他知道,自己再不离开,就完蛋了!
自己是乐嘉欣的助理,陈思怡又是她的化妆师,他们两个人都不在,必定会引起乐嘉欣的怀疑!
陈献在这一刻,有想要抛弃陈思怡离开的想法,但为了自己的死魂纸着想,他不能。
他一边拼命摇晃陈思怡,一边竖起耳朵,隐约听到极快的、顺楼梯向上而来的脚步声,快得不似人类......
而一直尽职尽责守在门口的范哥,看到乐嘉欣阴着一张脸、还身着浑身煞白戏服的样子,莫名心头紧张非常,他将食指和拇指掐在一起,放在口中吹了个极响的口哨!
“竖——!!”
陈献自然是听到了范哥的提醒,范哥这人能处,有事他是真上啊!
陈献心下一狠,抡起胳膊,再次给了神志不清的陈思怡一个大逼斗!
“啪——!”
陈思怡原本失神的双眼,开始变得清澈而愚蠢,似乎是被扇懵了,随后找回了些许神智。
“嘶......妈的老娘脸怎么这么疼。”
“鬼来了。”
陈献按捺住心底的心虚,选择先转移一波视线。
他总不能都是自己打的吧。
而“鬼来了””这三个字,不亚于跟三岁孩“狼来了。”
陈思怡彻底清醒,身经百战的她,终是成熟的经验占据了头脑,她知道,现在她刚回魂过来,当下的状况还没有搞清,只能依赖陈献的判断。
陈献道:“现在,跟着我跳窗。”
他们现在所在的乐嘉欣的房间,正是在二楼的位置。
乐嘉欣现在已经上楼了, 他们此刻出门,无异于自寻死路。
现在,只能跳窗!
陈献一把抓住乐嘉欣的手腕,跑到窗前,将无风却左右摇曳的窗扇开到最大,先是坐在窗台上,随后将身子坠下去,将双手把在窗台上,观察好下方没有什么异常后,果断跳了下去!
虽然是二楼,不是很高,但是也有六米的距离,所以他为了防止脚踝受伤,在快落地的时候,双腿弯曲,以延长和地面接触的时间,好减少冲击力。
他顺利落地。
乐嘉欣此时已经走到旅社二楼,她径直看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跟门神似的范哥,目光如寒刀带刺。
范哥假装挠头,“呵呵”一笑,心里一边想着,也不知道刘柏言和陈思怡他俩逃没逃出去,一边装傻,用口哨声来掩盖自己的紧张。
哎,奇怪,他紧张个屁,自己又没干什么。
反正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对刘柏言可以是仁至义尽!但不管怎样,他总归是心虚的,所以立马土遁!
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呵呵”笑道:“嘉欣姐,我是来回自己房间取东西的,我先回剧院了哈!”
因为范哥的房间也在二楼,所以他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于是,他就在乐嘉欣凉凉的目光中,离开了此处。
乐嘉欣收回目光,转而针刺般看向自己的房门,一把推开!
“快下来!”
陈献压低声音,朝坐在窗台上的陈思怡喊道。
陈思怡就在房间门被打开那一瞬,果断跳了下去,稳稳落在陈献大张开的怀抱中,随后,陈献牵着头痛兼顾脸痛的陈思怡的手腕,如一对逃命鸳鸯般,不顾一切向远处飞奔!
乐嘉欣推门而进的一刻,只看到陈思怡从窗台落下去的一片衣角,她飘到窗台边,朝远处看去,恰看到陈献和陈思怡两人飞奔而去的背影。
“刘柏言。”
“陈思怡。”
乐嘉欣下这两句话,如催命符,亦如阎王点卯,她冷笑着。
“砰!”
一阵穿堂风吹过,将房间门吹得狠狠一关合,而这房间中,只余一片空荡荡,还哪有什么人影。
“跑再快点!”
“绝对不能让乐嘉欣给抓到!”
陈献心中有预感,只要被抓到,命绝对不保!
陈思怡蹙眉,边跑边道:“咱们为什么一定要跑?咱们其实也可以和乐嘉欣讲清楚吧!咱们串通一下口供,是去她房间看看有没有虫子之类的不就行了吗?”
“笨!我是偷拿了她的钥匙,等同于翻了她的包,乐嘉欣最讨厌别人动她的包!哪怕我是她的多年助理也不行!”
“你听我的就好!我被抓到会死,就一定会死!”
在预测死亡这一点上,应该没人比他更权威......
陈思怡不再话了,她感受到陈献的表情很严肃,没有谎!
身后是一阵风声,很轻,轻得像裙摆在飘,而这其中,正藏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这感觉令陈献头皮发麻,他压根不敢回头看哪怕一眼,因为只要他回头,跑步速度就会立马被拖慢,死期将至!
陈献硬着头皮,一口气拽着陈思怡跑了十几公里。
陈思怡总觉得,在这次剧本中,她像一只风筝,被陈献拽着风筝线,摇曳到这里来,摇曳到那里去......
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他们的体力迟早会耗尽!
陈献额头上全是沁出的细密汗珠,但峰回路转,他终于看到能摆脱乐嘉欣的转机。
只见远处的前方,是另一座名桨玉兰”的剧院。
“玉兰大剧院......”
这座剧院十分庞大,足有六层之高,而且占地面积估摸得有个十几亩,完全不是东方大剧院那种两层能够相比的。
而且从每层的窗户向内看,里面还有复杂的玻璃栈道和回廊设计,也许利用里面的结构,可以将乐嘉欣给甩开!
打定主意后,陈献拽着陈思怡便是一阵猛然的加速,直挺挺冲进了玉兰大剧院!
“喂!没有门票不许进!!”
门口的保安在背后,把嗓子都扯破了,但陈献的速度实在快,而且此时剧院正进入到晚间场,正是营业人多的时候。
所以,陈献和陈思怡这对并蒂连理枝,很快就混迹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徒留保安在身后扼腕叹息。
陈献手上出了很多汗,将陈思怡的一圈手腕都打湿了,黏糊糊的,黏腻腻的。
反正感受就是......刚才跑得很热,现在被风一吹,手腕这一圈凉飕飕的,还胶黏......
但她还真不敢让陈献松开她,他们只有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但凡分开,就很可能会被鬼逐个击破,而且这玉兰大剧院里鱼龙混杂,再想会面都难。
陈献那惊饶直觉告诉他,一缕游丝般的什么东西,正在纷繁芜杂的人群中窜着,在寻找着他们。
而它,盯上自己了。
“夕阳无限,无奈只一夕间灿烂......”
“随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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