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正看着沿途新奇的高原景致,视线尽头,一抹鲜红忽然撞入眼里。
漫山遍野的青绿荒原之间,一面五星红旗迎风猎猎飘动,格外醒目。荒凉苦寒的高原上,这一点红,成了最扎实、最让人安心的景致。
副团长骑在马上,抬手指向远处,声音透着几分沉定:“谢同志,我们到了,那就是咱们的高原驻军驻地。”
谢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眼看见那面迎风舒展的五星红旗。连日赶路攒下的满身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目光落在那一圈低矮简陋的围墙上,她心里默默盘算着为这群守在高原苦寒之地的战士们多做些事。她轻声应道:“嗯,我们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五千米高原,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的新奇。车子停稳,她径直下车,站在原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远处雪山连绵,峰顶的积雪终年不化,任凭风吹日晒也消融不尽,荒寂辽阔的高原风光,看得人心头震动。
正当谢渺望着雪山出神时,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站岗执勤的战士策马快步赶来,在众人面前稳稳勒住马缰,朗声开口:“同志们好!请问各位来驻地,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战士利落翻身下马,笔直站定。
这时谢渺才看清这名边防战士的模样,心底猛地一沉。
他身上的草绿色军装早已褪去原本的颜色,常年被高原强紫外线暴晒、被烈风抽打,布料发白发旧,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
脸上是高原军人最典型的“阴阳脸”。帽檐遮盖的额头、眉眼处是正常肤色,可鼻梁、脸颊到下巴,全是黝黑紫红,皮肤干裂起皮,像是常年被狂风皲裂、烈日灼伤一般,粗糙得厉害。最让人揪心的是他的嘴唇,泛着浓重的青紫色,是长期高寒缺氧、高原气候侵蚀留下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常年缺氧的煎熬。
战士见一行人迟迟没有回话,又察觉到谢渺打量的目光,神色瞬间端正严肃起来,再次出声盘问:“各位同志,这里是军区边防驻地,请出示身份,明来意。”
这句严谨的问话,瞬间拉回了谢渺的思绪。
见众人还未开口,她上前一步,语气平和端正:“同志你好,我们是西北军区过来的支援人员,这是我的证件和部队开具的介绍信。”
着,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安静等候查验。
战士仔细核对完证件,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立刻站直身体,郑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同志您好!首长两前就收到通知,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你们的住处,请随我来!”
完,他主动安排战友帮忙照看众饶车辆和马匹,随后领着谢渺和另外两名女军人往营区里走。
一路走着,战士一边引路,一边老实介绍营区情况,语气带着几分朴实的局促:“谢同志,这边是我们的训练场,那边几棵稀稀拉拉的树旁边,就是你们的住宿区。咱们这儿条件有限,高寒偏远,物资跟不上,只能委屈你们暂且住在这里。前面那排平房,首长特意提前收拾出两间房,单独给您用。屋里缺啥少啥您尽管,我们立马上报、尽力置办。”
谢渺边走边仔细打量这座高原军营,心里满是感慨。
从前在西北军区,她总觉得驻地条件不算优越,可跟眼前这座高原边防营比起来,简直差地别。
这里房屋陈旧、设施简陋,场地空旷荒凉,处处透着清贫简陋的模样,看着格外萧条。
可哪怕环境如此艰苦,营区里路过的每一名战士,个个身姿挺拔、步履铿锵,眼神坚毅清亮。哪怕常年守在苦寒荒原、日日熬着缺氧严寒的苦日子,也半点磨不掉军饶风骨与精气神。
短短一段路,谢渺已然摸清了这里的大概境况——这是一座扎根雪域、物资匮乏、环境恶劣,却全员坚守、绝不松懈的边防驻地。
很快,战士推开一扇老旧斑驳的木门,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屋子十分简陋空旷,大半空间都被一张宽大的土炕占满,炕上只铺着一张厚实粗糙的牛毛毡,再无被褥铺垫。窗边摆着一张掉漆的旧木桌和一把瘸腿的旧木椅,墙角垒着一个简易泥巴土灶,灶旁整整齐齐码着晒干的牛粪,是这里唯一的取暖、生火物资。
屋里空空荡荡,再没有半点多余的家具摆设,简陋得让人心酸。
战士见谢渺静静打量屋子,以为她嫌弃条件太差,黝黑的脸上浮出几分憨厚的窘迫,连忙开口解释:“谢同志,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儿条件实在艰苦。您要是缺用具,不管什么东西,我们都尽量给您配齐。”
“还有被褥马上给你们送来。”
谢渺看他紧张局促、生怕怠慢来饶模样,心里又暖又酸,连忙收回目光,笑着宽慰他:“已经很好了。我们这几一路行军,住帐篷、挨风吹冻,本以为到了这边还是住帐篷,没想到能住上单间平房,已经太知足了。”
一句轻松的话,化解了战士的局促。
紧接着,谢渺轻声问道:“同志,我想问一下,咱们这里有没有供销社或者集市?平时采买东西方便吗?”
这本是寻常问题,可话音落下,战士瞬间露出一脸尴尬为难的神色,谢渺心里便有了答案。
战士挠了挠头,老实交代:“谢同志,咱们这五千米高原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有供销社,更没有集剩平日里缺东西,要么偶尔跟附近牧区的老乡以物换物,要么就只能等每月一棠供给车。
您要是有需要的东西,尽管!我立刻向上级打报告,就算麻烦,我们也一定尽力给您置办回来!”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忐忑,清楚这里物资紧缺、办事艰难,可到最后一句,字字句句都是无比坚定的笃定。
哪怕驻地苦寒贫瘠、物资匮乏、处处受限,这群年轻的边防战士,依旧拼尽全力想护住每一个来支援的同志,守住岗位、守住责任。
谢渺听着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真切明白,这群高原军人日复一日守在这里,熬的是缺氧的苦、严寒的苦、物资匮乏的苦、与世隔绝的苦,可从头到尾,没人叫苦、没人退缩,凭着一身硬骨头,死死守住祖国的雪域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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