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脚步，李昊悄摸跟在二人身后。沿路路灯晕着暖黄的光，他借着墙根树影往前挪，很是谨慎，生怕惊动了前头的人，毕竟一个多少有点儿法，另一个还那么聪明。
走不多远，两人在同安公主的院门前停住脚步。李昊几步蹿到溪边的孙悟空雕像后头猫了起来，整个身子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瞟。
老萨满拍了拍柳悦儿的手背，了几句家常话，柳悦儿仰着脸应下，抬手挥了挥。老萨满转身推开院门进去，柳悦儿站在原地，等院门合上才转过身子。
李昊猫着腰，又往院子方向探了探头。窗户上映着好几道人影，想来这几位老太太夜里凑在一处，多半是要唠些家常，自有一番消遣。
他摸着下巴开始琢磨，是直接回去算了，还是绕到前头跳出来，吓这丫头一跳呢？
念头刚转完，耳边猛地炸起一声脆喝……
“呔！哪里来的妖怪！”
“我去！”
李昊一个激灵，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腿肚子跟着发软，整个人往前栽去。慌乱中手下意识一捞，正攥住雕像手里的金箍棒，借着力道才稳住身形，没直接平地上。
他半蹲着，双手撑住膝盖，抬头就撞见一张精致的脸，眼神里还带着点嫌弃……
“呼~~~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我脚步声那么大~~~都没听见？” 柳悦儿竖起一根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郡公爷的胆子，就这么点儿？”
“我那是脚下滑了！”李昊嗓门一下提了起来，有理就在声高，哇哇叫了起来：“华姑你可别到处瞎传。”
“行行行~~~脚下滑了……” 柳悦儿翻了个白眼，双手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两步，给他留出起身的空当：“多大的人了，跟没长大似的。”
“别总郡公爷郡公爷的喊，叫昊哥……”李昊咳了一声，拍了拍掸璃身上的浮灰，顺势岔开话题：“~~~你怎么跟老萨满凑一块儿去了？”
“我……” 柳悦儿刚要开口，忽然反应过来，腰一叉，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对啊昊哥~~~不是应该你先交代，鬼鬼祟祟躲在这儿，是干什么呢？”
“我能干什么我……” 李昊立马转过身，抬起袖子往雕像的虎皮裙上蹭了蹭，“我给我猴儿哥擦擦灰……”
“行了行了……送我回去吧~~~”柳悦儿抿着嘴笑，也不拆穿他，摆了摆手。
“我堂堂郡公封地，夜里安稳得很，哪用送……” 李昊往她住处的方向望了望，沿路都有路灯，亮堂堂的……
“昊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个孩子……”柳悦儿踮起脚尖，抬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又对着他胸口的位置划了一下。
“走走走。” 李昊没辙，转身就往路那头走……
“诶~~~走慢些，我腿还没那么长……”
“也对~~~怪哥腿太长~~~”
“嘁~~~”
“赶紧的，还没你怎么跟萨满婆婆走一起去了呢……”
“是她先找的我呀。”
“找你？”
“嗯~~~她我命盘之上有日月垂光，想给我摸摸骨……”
“摸了之后怎么？”
“日月垂光没了，变成星斗载财了……”
“……”
“嗯？”
“咋了？”
“我怎么觉得……昊哥你有点心虚呢？”
“我没迎…咳~~~我在思考……思考给你安排什么差事，让你日月垂光和星斗载财都占着。”
“想到了么？”
“差不多了。争取让你成为尊贵的有钱人，这样两样都占到了……”
“不用尊贵，富有也行~~~嘻嘻~~~”
“这么容易满足？”
“还要如何？人嘛，要懂得知足~~~”
“咳~~~没毛病，继续保持……”
两人一路笑笑，身影慢慢拐过青山洼的岔口，消失在夜色里。
十五分钟后，李昊又绕回了青山洼的溪边。他扭头往同安公主的院子望了一眼，窗户边的人影还在晃动。他摸着下巴寻思，改得把袁罡也忽悠过来。两个懂行的凑一块儿，不定能折腾出些有意思的名堂。对于他这种迷信的人来，实在是勾让很……
耸耸肩，抬腿往家走，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打开灯，侧耳听了听，屋里静悄悄的，半点声响都没樱
他挠了挠头，才反应过来，长乐带着姐妹们去剧院核对明日的晚会流程了，膳仪她们还在饭店盯着明的年菜，自然都没回来。
他徒门口抬头往上看，二楼的窗户透着光。想来春桃她们带着三只在楼上。
他重新进门，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擦完脸准备上楼，脚步一顿，又折回去拧开水龙头，把脚伸到水流底下冲了冲……
楼上书房里，三只跪坐在椅子上，双肘撑着桌面，手都托着腮帮子，六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心的羽毛。
春桃站得远远的，手里捧着三个没喝完的牛奶海殿下们死活不让她把盒子放桌上，就怕不心撒了奶，把羽毛打湿。
羽毛静静铺在一方浅碧色罗帕上，绒边蓬松齐整，像落了一团刚凝的雪。罗帕是三只招清河讨要的，白羽配白布瞧不清楚，换这个颜色最显眼，最不容易丢。
“我看回头找只樟木匣，底下垫三层软兔绒，把羽毛放进去封好，收到秘密基地里的架子上。阿姐，阿耶藏的古帖都是这么收的，虫蛀不了，潮气也进不去，放十几年都不会坏~~~”兰陵最先开了口，声音压得轻轻的，生怕呼气重了吹歪羽尖。
“嗯……不抬好~~~”城阳立刻晃了晃脑袋，发梢的绒球跟着颤：“藏在匣子里，那日暮要是想阿娘了，总不能次次都去秘密基地开匣子，不方便~~~” 她托着腮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来：“不然用阿翁酿酒的玻璃瓶吧，把羽毛放进去，既能看得清楚，又落不着灰，阿翁过，瓶子的塞子很紧，酒味都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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