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冬月,初七就是沈惜辞的十五岁生辰。
生辰每年都过,倒也没什么特殊,只不过古代大户人家对于自己儿女的成人礼倒是很看重。
沈峰起初原本想在府中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举办一个隆重的及笄之礼,可被沈惜辞拒绝了。
她倒不想这样大张旗鼓,考虑到此,沈峰自然也不相逼,当然是以她自己的意愿为主,于是那日,除了自家人,还请了一些亲朋好友聚一聚,大概热闹热闹,不过该走的仪式却还是一个不少,一个流程走下来便算完成。
她身着华丽的仪服在经过一系列必要的流程下,终于在众亲人长辈的祝福下行过了及笄礼……
晚上,待回房沐浴更衣后,已觉疲惫。
“姐,这简单的及笄礼都累得这般,若真应了国公爷的隆重举办,岂不是比现在更累?白缇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沈惜辞懒洋洋地翻着话本,头也不抬。谁不是呢。
“不过,这个谢姐只是在宫中之时与您算是不生不熟的关系,今日您及笄她竟然还托人带礼物过来,也是稀奇。”
“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本性也不坏,当初在宫中伴读时,我与她关系也没那么差吧,估计是念着这个,好歹同窗一场,所以就送来一份贺礼了。
“我听她府中来送礼的婢女,过明日裴谢两家就要定亲下聘了……”
白缇话未完,沈惜辞便捕捉到了信息,立马合上话本,坐起身问:你刚才什么?
谢府的婢女裴谢两家要结亲下聘,是定远侯和丞相早已商量好了,这次连聘礼都备齐全了,婚期据就准备定在年后……白缇重复道。
“这么急?你不会听岔了吧?”按理来朝中两大家族联姻,怎么也会提前走漏些风声,怎么这些日子却从未听到过半点消息。
“那可是谢姐得贴身侍婢亲口的,依然不会有假。”完,她忽然顿了顿,“姐你该不会对裴世子……”
“胡什么。”待听清后,沈惜辞才平静地打断她。“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宫里时,贵妃娘娘就已经给两家牵了线,只不过那时裴世子当面拒了这门婚事,加上没有过礼,此事便搁置到现在。如今两家再重新提起,想必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裴世子和谢姐结亲了。”
“可裴世子他不是心悦姐您嘛,他既然那时敢拒了婚约,不定这次也会拒……”白缇日日跟在自家主子身旁,哪能不清楚与她相关的事。
“我早已跟他坦明了,我与他不可能的。至于他与谢初桐是否可能那是他们两家的事,我们不便多管闲事。沈惜辞出言提醒。
“是。”
“咚咚咚……”
门外一阵晚风袭过,吹动窗纱发出轻微的响声。
白缇忙站起来,走到窗前,准备把窗户关紧。
不想这一关,她忽然瞥见窗边斜斜倚着一个人,一身白色锦袍,长发束冠,墨发披散在肩上,气质矜贵洒脱。
白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俯首垂手道:裴……裴世子。
沈惜辞亦听见声音,从床榻上起来,走到窗边,裴梓淮?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到沈府来做什么?
裴梓淮原本还气定神闲的表情,在见到屋中少女一身中衣微薄,面色立刻红晕上浮。他尴尬地咳嗽两声,转移视线,我......我在外面等你,你穿好衣服出来。完便先去了院子里。
“……”沈惜辞有些莫名,于是简单披了件披风,便往院子里去。
裴梓淮正背对着她靠在院子的桂花树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月光下,他的轮廓清晰俊朗,脸色绯红。
什么事?沈惜辞开门见山。
裴梓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清咳两声掩饰尴尬,道:今日是你的及笈之礼,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枚鸽血红的玉石吊坠上面雕刻着一朵怒放的桃花,煞是美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东西......你亲手雕刻的?沈惜辞有些惊讶地问?
“你怎么知道?”
沈惜辞指了指吊坠,“以裴家的门楣,怎么请不起一个好的工匠师傅,这吊坠功力差些火候呢,还有你手上一看就是刚磨得茧子,除了裴世子你亲自动手,还能是谁?”
裴梓淮丝毫没有窘迫之感,大大方方便承认了。“那你喜欢吗?”
见沈惜辞迟迟不肯接过去,他才有些不确认,“做工的确有些粗糙,不过这是我练习很久才敢在这鸽血玉上动刀的,若是再不喜欢,那我以后再送你别的。”
“不是这个原因。”沈惜辞摇头否认,“我记得我曾多次告诉过你,我不心悦你,也让你不要再为我费心思了……
你不必每次都重复,我早就知道了啊。裴梓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作为…朋友,连个礼物都不能送了吗?哪有送出去的礼物还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若真的不喜欢,等我走后便扔了吧。”
“以朋友之名?”沈惜辞微怔。
裴梓淮郑重点头。
沈惜辞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伸手将吊坠拿在手郑
“这或许也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礼物了。”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谢谢你。待你与谢姐成亲之时,我定会备一份薄礼恭贺你们新婚。”
“你知道了?”
“嗯!”
裴梓淮的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却又淡然地点点头,那我便等着那时候收你的贺礼了。
漆黑的夜空,夜风徐徐。
两人并排而坐,仰头望向幕,静谧的夜色中只能听见虫鸣鸟剑
“气又渐渐冷了,一年又这么过了,自便生活在上都,如今想想似乎从未出过远门,有时候想想东辽的边境又是何模样……”
听着裴梓淮喃喃自语,沈惜辞静静听着,忽然听他到此,不免有些诧异,“为何突然提起边境?”
“没什么,只是想到此便觉得好奇罢了。裴梓淮收敛眸中神色,“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也回去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沈惜辞犹豫了下,忽然出声道:裴梓淮。
还有事?裴梓淮停住脚步,回头。
沈惜辞抿了抿唇角,低声道:谢谢你的礼物。
不用客气,不是朋友吗。
我是真心谢谢你,我希望以后你能幸福。”
“好!”裴梓淮扬眉一笑,转身离开。
……
上都的第一场雪在冬月十五的傍晚悄无声息地落下,白茫茫一片,整个城池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布,满城银装素裹,白得晃眼。
这气......可真好。
“是啊……”
“城中瑞雪初霁,往年这种时候,都总有从城外涌进京的乞丐和难民,可想而知,城外在这样大雪纷飞的气,是有多么寒凉,又有多少无家可归的人在挨饿受冻了……
是啊,这样恶劣的气,怕是连老鼠都不愿出来了。
不仅如此,城外那些山匪还会趁着这段寒冬劫掠一番,抢夺一些粮食过冬。
唉,谁不是呢......
......
“也不知咱们这安稳的日子能过多久......
街市上,沈惜辞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人群的议论,忍不住挑开帘子看向外面,行人三三俩俩穿过,看到豪华地与自己格格不入的马车,有人也驻足回首,迅速让到一旁。
“此话怎?”旁边的同伴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话题带了回来。
“听闻太子殿下以身体抱恙为由,前两日突然跪在御书房门口请求辞去自己太子的这个位置。”
陛下龙颜震怒,皇后当众训斥了太子,还罚他禁足......
不会吧?
为此,陛下也气病了,如今东宫可谓是鸡犬不宁呢……二皇子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上要纳御史韩大饶女儿韩嫣然为侧妃了。”
“这些宫闱秘辛你从哪儿听来的呀,不要命了?
我有个朋友在宫里当差,多少听到些风声。这声音中含着些自豪,仿佛宫里当差的人是自己。
马车穿过大街巷。
前方映入眼帘的春月楼依旧热闹非凡。
只是故人不在,这阁楼似乎也变得与街上其它建筑无甚区别。
觉得无趣,沈惜辞放下了帘子。
“姐,腊月初一是二皇子纳侧妃的日子,咱们冬月二十八就举办冬日游园会,奴婢原以为递进宫的帖子会被拒,未曾想二皇子竟真的允了二皇妃出宫参加游园会。”白缇有些不解,眼下还亲自上街采买冬日茶会要用到的东西。
马车在一家医馆不远处停下,沈惜辞跳下马车,白缇,你在车里等我。
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何要去医馆?白缇有些担忧,方才也未听沈惜辞过身子有半点不适。
我没事。沈惜辞笑着摇头,抬手撩开轿帘,钻出去。
她披着厚实的斗篷,顶着风月便朝医馆跑过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才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几包不知名的药材,白缇见状赶紧迎上来帮忙。
姐,这些都是什么?
沈惜辞笑着回答,哦,近日觉得有些失眠,听闻这家医馆的药效果很好,所以特意去找了位郎中,他给我配了几味驱散失眠症的方子,让我按时服下。
白缇不疑有他,接过药材放进了马车。
没事。沈惜辞摆摆手,将药材交给她,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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