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东宫已经陷入沉寂中,只剩寝殿的烛火偶尔跳跃着,屋子里的人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映着醒目的影子。
屋顶上的人揭开一片瓦,透过窗户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灯火摇曳,女子往角落的一个柜子走去,拿出一个瓷瓶,随后,走到梳妆台前,徐徐地解开中衣,往下拉了拉,香肩半露,对着铜镜往身上点涂着什么东西。
沈惜辞不禁望了眼身旁的钟寒舟。见他面色不改,神情毫无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尊死物一般,不由有些佩服他的镇定。
怎么?我脸上长花了?钟寒舟挑眉附在她耳边。
非也,我只是想不到钟老板竟然如此坦荡。
钟寒舟笑而不语,只是一只手轻扶着她的后颈示意她看屋子里的动静。
半晌,待屋里的人涂完后,悠悠地熄了烛火,上床歇下。
外面漆黑一片沈惜辞看着屋顶下钟寒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三两下翻身下了屋顶,拿出一支细长竹管,放在嘴边,透过门缝,往里吹了一缕烟,待过了片刻,遂用他那不知在哪学的开门技术,神不知鬼不觉地竟房里的门栓给撬开了。
她不禁咋舌,钟老板果然好身手。”
钟寒舟勾唇一笑,过奖。
正当沈惜辞一边感叹钟寒舟下去倒是毫不费力,正思考自己该如何跳下去时,下面的人已经伸手朝她示意。
见状,沈惜辞也不扭捏,直接纵身一跃,还未来得及思考时,身体已经稳稳落在他怀郑
“谢谢!”她低声道了句谢,随后便翻身离开他的怀抱,站到了一旁。
两人悄然推开唐若水的寝殿,将人放到了榻上。
“你刚才吹得迷烟效果这么好?”沈惜辞看着睡得毫无意识的人疑惑道。
“南疆最好的迷药,深入神经,一个时辰之内没有解保证醒不来,就算醒来后也根本察觉不出任何迷药的迹象。”四下观察了一番,见唐若水涂药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泛红,起了斑斑点点的疹子,于是将瓷瓶拾起闻了闻,倒像是川乌膏。“她对川乌膏过敏?看来她已经打听到了消息,为了坐实我的话,倒是对自己挺狠。”
另一边,钟寒舟四处查看,似是摸到了一个机关,他伸手往底端敲了敲,用手盲解着底赌机括,片刻,只听一声闷响,柜子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些书籍和财物,沈惜辞从中抽出一封信,上面写着,“食百合,生瘾疹,属实。”字迹简短几字。
“我与唐若水共学过一段日子,这字迹笔峰凌厉,不像是出自她之手,倒像是三皇子的字迹。”
不管了,出去再,随即将信揣进了袖袋中,转头看了一眼钟寒舟,真的,我虽对唐若水身份有所怀疑,起初是有想过她与二皇子之间是否有些牵连,可却从未想过居然此事与三皇子有关,当真是很诧异。不过看钟老板的表情似乎倒是平静不少,难道你早就猜到了?”
钟寒舟微微垂眸,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虽有所怀疑,但在去摄人阁之前也不敢往下定论。”
“这是什么?”
听到沈惜辞的问题,钟寒舟抬头看她,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是几粒透明色的丹丸,几乎闻不到任何药味,手轻轻一捻就化了不少。
她赶紧将药丸放进盒子里,生怕是什么毒药,递给钟寒舟查看。
钟寒舟接过,仔细瞧了瞧,用手指拈起一颗,放在鼻尖嗅了嗅,“无毒!”
沈惜辞取了一粒用手帕包起来,随后将盒子放回原处,正欲查找其它线索,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巡夜的侍卫。
钟寒舟见状不妙,忙将沈惜辞拦腰抱住,跃身从窗户离开。
……
待回到府上时,沈惜辞已然疲惫不堪。
正门已闭,看来早些时候让白缇给她打掩护应当是没有被发现的。
她从侧面白缇留的一扇门进了院中,刚踏进院子,白缇便迎了过来,姐可总算是回来了,奴婢担心死您了,您这次真是把奴婢吓坏了,还好您平安归来。
放心吧,我没事。沈惜辞轻拍着白缇的肩膀,爹爹他们没发现什么吧?”
“你呢……”
还未等白缇回话。主仆二人便听得低沉而略带威严的男声传了来。
沈惜辞暗道不好,可她已然来不及逃跑,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院中央,垂着脑袋,乖巧道,爹爹,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沈峰冷哼一声,如今是愈发胆大了,都敢夜不归宿了!
是、是,女儿知错。沈惜辞一副认罚的模样。
“跟我到祠堂来。”沈峰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沈惜辞无奈叹了口气,白缇,你先回去休息吧。
“姐。奴婢陪您一起去吧,奴婢在外面守着。”白缇猜想自家主子大概要被罚跪了,这大晚上的有个伴儿也是好的。
可沈惜辞哪里肯同意。“爹爹眼下正气头上,你若再去,岂不是火上浇油?快回去吧,等我一会儿就回去,别担心我。
那奴婢等您。白缇见沈惜辞坚持,便也不再坚持。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峰后面,直至进了祠堂,才听沈峰开口,哼,为父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我宫里的闲言碎语,还不知道你这两日都往宫里跑,是为了二皇妃的事情?”
“是。”沈惜辞并不否认,“她与女儿交好,如今她有难,女儿无法做到袖手旁观。爹爹,我知道此事牵扯皇家,所以不敢求爹爹出手,只有瞒着您,若除了岔子,那也是女儿一人瞒着家里做的,届时您也好向陛下解释。”
见她态度诚恳,话又软,沈峰心里的气一时消散了不少,“所以你就拿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与皇后去对赌?若真输了,你当如何?真要嫁进宫?”
沈惜辞意识到沈峰的话题重点并不在她该不该帮夏映禾一事,而是不该为这事就贸然答应皇后的条件。这事儿确实是她的疏忽,当时太急迫了,事后想来就算是暗中调查也未尝不可。
“窈窈当时也是心切这才冒失了些,可眼下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完。她看了看沈峰,“爹爹就别生气了好么?”
沈峰本想再训斥她几句,但看她满脸倦容,终于还是不忍心责备,罢了罢了,此事已然发生,你便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查,若有需要帮助之处,记得来告诉爹爹一声,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如今夏将军在青阳县战况不太好,沈峰知道京中也没人告知他这事儿,只怕他战事分心,若此事二皇妃真是被冤,想来夏将军也会心寒。虽交情不深,可到底是多年同僚,两家女儿又是闺中密友,必要时能帮上一把是一把。
沈惜辞点头如捣蒜,听到沈峰如此,她倒突然想起眼下确有一事需要沈峰帮忙,唐若水如今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涂了这川乌膏,明早势必会发作瘾诊,定然会传她入宫问罪将她困在宫里,但眼下还不是出真相的时候,一定要找个由头先躲避下。
思索半晌,决定将欺骗唐若水玲珑糕一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知沈峰,听后,沈峰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自然是相信自家女儿的,于是心里有了计较……
翌日一早。
果不其然,宫里来人传召沈惜辞入宫,侧妃娘娘昨晚瘾疹发作。
“国公爷,您也别为难我等做奴才的,昨日宫里人都看见了,侧妃娘娘是食用了沈三姐的玲珑糕后,半夜突然不适,才瘾诊发作。且昨日沈三姐自己亲口都承认了,就凭沈三姐这坦诚的一点,想来侧妃娘娘也不会为难她的,多半就略施惩,受不了什么皮肉之苦。”传话的太监见劝解道。
沈峰闻言,面露难色,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公公,此事的确是窈窈荒唐行事才害了侧妃娘娘,她昨日回来就特意跟我坦白认错了,我也是气急,于是为了让她长长教训,特意动用家法打了二十大板,送去城外的鹿鸣寺为侧妃娘娘诵经祈福,也忏悔自己的过错。”着还很坦然道,“怕是已经早到了鹿鸣寺。”
“连夜?”太监听后半信半疑,实在的,他确实不太相信沈峰会惩罚自己的宝贝女儿,可就沈峰神情又不似有假。
“连夜。”沈峰笃定道,见他心疑,于是安抚道,“公公自回去如实禀告侧妃娘娘,若娘娘还不满意,剩余的惩罚,老夫教女无方,愿替她受了。
太监闻言,立马赔笑,自己就是个传话的,事实与否自由主子们自行决断,眼前这位可是唐唐安国公,他哪里敢去质疑。安国公铁面无私,令奴才敬佩,既如此,那奴才就先回禀侧妃娘娘了,告退。
公公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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