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摆在桌上，一共三份。
韩泽拿起第一份翻了翻，特助服务协议，签约金一百万。一百万，存进VIp账户当服务费预付款。他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有点想笑。
一百万。上个月他在赌场随手扔出去的筹码都不止这个数，更别提G1世界里那些流水一样进进出出的账目了。钱这个东西，以前觉得是座山，现在看就是个数字。
他把第一份合同放下，又拿起第二份。公司指派函，大概意思就是AYA会派个特助过来，常驻他身边，帮忙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措辞很官方，什么“协助日常事务”“提供决策支持”“维护客户关系”，翻译过来就是——给你配个人，什么都干。
第三份是保密协议，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看得人脑仁疼。韩泽大致扫了几眼，中心思想就一个：你的信息AYA不会往外卖，放心。
行吧，这种合同他也不是第一次签了，G1世界里签过的保密协议能装订成一本书。
“请问韩先生有问题吗？”
李星月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弧度刚刚好，多一分显得谄媚，少一分显得冷淡。
这种笑容肯定是练过的，韩泽心想，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的那种。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合约倒没什么问题。”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她，“不过，贵公司指派的人，是李姐你？”
“呵呵，是的。”李星月笑容没变，连嘴角的弧度都维持得一模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没樱”
没有才怪。
韩泽心里的念头开始翻涌。他开始认认真真打量对面这个女人，这个即将成为他“贴身”特助的人。李星月身材高挑，坐在那里都能看出来，目测一米七往上。
职业装剪裁得合身，该有弧度的地方线条流畅，不是那种刻意绷出来的紧，就是自然的、合体的贴合。
一张脸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点审视的意思，像在观察他，又像在等他什么。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脖子，整个人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我很专业但我也不好惹”的气息。
这不就是电视剧里那种美女秘书吗。
韩泽脑子里立刻冒出那些画面。不是他故意要往那方面想，实在是这种设定太经典了。
大腹便便的中年领导，身边跟着年轻漂亮的女秘书，端茶倒水，递文件，陪饭局，然后江湖上那句话就开始在脑子里自动播放——“有事秘书干，没事……”
他猛地掐住这个念头。
打住。韩泽你是正经人。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在G1世界差点被炸死，在赌场差点被追杀，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脑子里就想这个？
你一个手握十六亿、在另一个世界搞技术革命的人，怎么思想境界还停留在沙雕网友的水平？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挺直了一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年轻企业家。肩膀打开，表情收敛，眼神端正。
“没问题，我签约。”
他拿起笔，在第一份合同上唰唰签下名字。韩泽，两个字，笔迹比一个月前有力多了。第二份，第三份，签完往桌上一推。
一边签他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她是特助，不是别的什么。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别什么事都往那方面联想。工作，工作，工作。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看见李星月接过合同，低下头检查签名。
她侧着脸，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她拿手指推了一下，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签名栏，嘴唇微微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窗外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镜框边缘有一片反光。
那个念头又像野草一样顽强地长出来了。
完了。韩泽心想。我可能是个假正经。
李星月把三份合同检查完毕，整整齐齐地收进文件袋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韩泽，笑盈盈地了一句话。
“好的，韩先生，从现在起，我就是您的人了。”
韩泽正在喝咖啡。美式，不加糖，刚端起来抿了一口。听到这句话，那口咖啡直接卡在嗓子眼，呛得他咳了一声。
李星月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好像刚才的不是“我是您的人”，而是“今气不错”或者“合同我收好了”这种再正常不过的话。
她从容地拿起桌上的资料袋，语气自然地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老板，您要的信息服务已经出了结果。”
老板。韩泽被这两个字叫得有点飘。这称呼比“韩先生”顺耳，有劲儿。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尊称，是那种——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人——的那种叫法。
李星月翻开资料，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根据您的要求，我们调查了国内拥有硬件研发能力的厂商。符合基础条件的，一共有二十一家。”
她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表格，铺在桌上。
韩泽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公司名称，后面跟着一长串数据，注册资本，股权结构，研发团队规模，近三年的营收，专利数量，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各种指标。
“经过第一轮筛选。”李星月的手指在表格上点了一下，“排除三家明确没有出售意向的。”她的手指往下滑，“再排除十二家收购成本过高或者股权结构过于复杂的。”
她把表格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现在剩下六家公司，可以满足您的收购条件。”
韩泽点点头。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在暗暗算账。二十一家，一之内筛出六家，这效率有点吓人。
光是搞清楚那些股权结构，换他自己来，光是打电话就得打三。更别还有那些没公开的信息，没有出售意向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写在官网上的。
一百万。这钱花得不冤。
他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称呼。
“李姐。”他叫了一声，然后自己顿了顿，改了口，“叫你星月吧。叫李姐太生分，毕竟以后要长期合作。”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一件事。但他的坐姿、话的节奏、眼神落点，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骨子里透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从G1世界回来之后，他话的方式就变了。在那边他跟研究员话，跟商人谈判，跟武装人员对峙，每一句话都要想清楚再。
慢慢地，这种习惯就带回来了，带到了日常生活里。以前在台球厅跟人打赌的那个韩泽，话的时候眼神是飘的，肩膀是垮的。
现在的他坐在那里，不用刻意做什么，别人就会等他把话完。
李星月感觉到了。她的职业训练告诉她，对面这个人，比资料上写的要复杂得多。
资料显示他二十六岁，无固定职业，一个月前还在台球厅混日子，突然中了十六亿，然后消失了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在Sh。
按照这个履历，他应该是个暴发户，话可能会虚张声势，或者反过来，因为不自信而过分客气。但他都没樱
他话的方式，像那种管理过团队的人。比她几岁，但叫她“星月”的时候，那个语气，像三十多岁的人。
是资料漏了什么，还是他最近一个月经历了什么？
她多看了韩泽两眼。
“很好啊。”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那个“标准职业笑容”多了一点点弧度，“我也喜欢别人叫我亲切一点。星月听着比‘李姐’顺耳多了。”
“那就好。”韩泽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这次的收费是多少？”
李星月正色道：“这次的调查是免费的，算是AYA给新客户的体验服务。”她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坐直了一点，
“不过，如果老板的收购计划最终成功，公司会按比例提取一部分佣金。不是按成交金额简单抽成，有一个专门的计算公式。老板要看看吗？”
“不用了。”韩泽摆摆手，“我相信AYA的职业水准。”
他的是实话。不是客套。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AYA要抽成，前提是收购成功。收购成功意味着价钱要谈下来，条件要谈好，他们才会拿到佣金。
利益是绑在一起的，这种模式比固定收费靠谱。
固定收费是你给钱我办事，办好办坏我都拿那么多。绑定抽成是你办好我多给，你办砸大家都没钱拿。
“那六家公司的资料，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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