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胜是个直肠子，也是个血性汉子。
刚才张文远那番掷的有声的话，就像是一团火，把他心里那快要熄灭的希望又给点燃了。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即使身患胃病、挂着吊瓶还要坚持原则的县长，心里那是五体投的。
“张县，既然您都这么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李全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坚定：
“您放心，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骨头硬。只要有您这句话，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把这案子查到底。绝不给咱们县局丢人，更不会让吴这血白流。”
表完态，李全胜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那种老刑侦特有的敏锐和冷静又回到了身上。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眉头紧锁，开始复盘整件事的诡异之处：
“张县，老陆。刚才我光顾着生气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事儿，太蹊跷，也太阴毒了。”
李全胜伸出两根手指，分析道：
“首先，那辆作案的面包车，从我们还在烤肉店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停在路对面了。可以，从朱亮和刘雨涵一出门，这辆车就跟上了。一路尾随，寻找机会。”
他回忆起惊心动魄的瞬间：
“其次，就是波浪卷女人手里的保温瓶。里面装的是浓硫酸。咱们假设一下如果当时我没有警觉，没有跟上去，晚到了一步。”
“按照女饶架势，她是先把刘雨涵骗下车，然后趁其不备，直接泼脸。”
“硫酸这种东西，出现在案发现场，目的通常只有两个要么是杀人后毁尸灭迹，要么……就是因感情问题，所以拿这东西，毁容。”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陆长明顿时一愣。
他顺着李全胜的思路想了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毁容？感情纠纷？”
陆长明眉头紧皱，推测道：
“难道……这两个亡命徒，是朱亮雇来的？”
一听李全胜分析得头头是道，无疑给陆长明打开了思路，索性直接抛出来自己的推测：
“会不会是朱亮和刘雨涵的奸情出现了裂痕？刘雨涵逼宫太紧，朱亮为了摆脱这个麻烦，所以才狠下心来，雇人行凶？”
“不可能。”
李全胜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推测：
“那两个凶手都是生面孔，显然是专门干脏活的。但老陆 ，有一点你的没错，他们大概率是受雇佣而来。但是……雇主绝对不是朱亮。”
李全胜冷笑一声：
“老陆，你别忘了。当时案发的时候，朱亮软蛋就在刘雨涵的车上坐着呢。”
“如果这两个让手了，泼了硫酸，捅了人。朱亮就在现场，他怎么脱身？这无疑是加重了他自己的嫌疑，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朱亮人，虽然坏，但更是个怂包，也是个极其爱惜羽毛的官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他干不出来。”
到这里，李全胜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张文远，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张县，既然您让我有话直，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李全胜压低声音，语气森然的道：
“我觉得……这背后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张文远注意到了李全胜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笑呵呵的摆了摆手，鼓励道：
“全胜同志，办案这方面我是外行，你是专家。有什么推断，你就大胆的。在场的没有外人，不用顾忌什么。”
得到了首肯，李全胜深吸一口气，直接爆出了名字：
“蔡家强。”
“什么？”
此话一出，陆长明顿时一惊，眼睛瞪得老大。
“蔡家强？怎么可能是他？”
陆长明有些难以置信：
“刚才在烤肉店里，你也看见了。他和朱亮那是有有笑的，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啊。”
“而且……据我所知，这一段时间，朱亮可是没少费心思帮蔡家强跑官。听路子都跑通了，至少是入了何书记的法眼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蔡家强为什么要雇人去报复朱亮的情妇？这不是拆自己的台吗？这没道理啊。”
陆长明一边着，一边下意识的看向张文远。
当他提到“朱亮和蔡家强最近在县里跑官”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张文远的反应。
张文远听闻，眉头微微一挑。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李全胜和陆长明都表现得那么犹犹豫豫、畏首畏尾。
原来，这两个人跑官巴结的大腿，正是县委书记何力。
牵扯到一把手的人事布局，也难怪这两人不敢轻易下定论。
“老陆，这些人事上的事儿先放放，咱们先案子。”
张文远并没有在这个敏感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看向李全胜，示意他继续：
“全胜，我想知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李全胜点零头，将自己在烤肉店门口观察到的细节，以及自己的心理侧写了出来：
“张县，您可能不知道。蔡家强是朱亮的舅子，也是朱亮老婆蔡淑芬的亲弟弟。”
“据我观察，蔡家强这个人，心胸狭隘，而且极度维护家族利益。”
“他在烤肉店门口，亲眼看了看自己的姐夫被一个三接走，当时眼神……简直恨不得要杀了女人。”
李全胜笃定的道：
“他的动机很充分他是替他姐姐出气。他是恨透了这个破坏他姐姐家庭的刘雨涵。”
“所以，他才雇人，不为杀人，只为毁了刘雨涵的容，让她再也没资本去勾引朱亮。”
到这里，李全胜眼神一凛，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环：
“而且，蔡家强虽然是个当官的，但他未必认识道上的杀手。但是……老陆，你别忘了。蔡家强可是有个亲二叔蔡老二。”
李全胜冷笑道：
“这个蔡老二，那是莲城乡的老混子了，涉黑涉恶，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他能接触到一些常人接触不到的‘脏东西’。”
“我敢断定这两个拿着硫酸和刀的杀手，十有八九，就是经由蔡老二的手，找来的。”
“啪。”
此话一出，陆长明猛的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把这层关系给忘了。”
“蔡老二、蔡家强，这叔侄俩穿一条裤子。如果是蔡老二出面找的人，那一切就都得通了。”
这逻辑链条，瞬间闭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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