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明和李全胜同时一愣，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两人扭头看去。
只见在急诊输液区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风衣，脸色有些苍白，左手还按着胃部，显然身体不太舒服。
竟然是——县长，张文远。
“张……张县？”
陆长明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李全胜，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了上去：
“您……您怎么在这儿？”
张文远摆了摆手，指了指手背上刚刚拔掉针头留下的止血贴，苦笑一声：
“老毛病了，胃病犯了。疼得睡不着，就过来挂个水。刚挂完，正准备回去休息。”
他看了一眼李全胜，又看了看还在亮红灯的手术室，眉头微蹙：
“我在里面隔着老远，就听到我们公安局的李队长的大嗓门在吼啊？”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这么激动？李全胜，这是医院，你这么大吵大闹像什么样，有什么事不能冷静一点慢慢。”
这一下，李全胜反倒是不激动了。
他在张文远面前，多少还是有些敬畏的。
陆长明见状，连忙打圆场，想要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呵呵，张县，没……没什么大事。”
“就是刚才出了个案子，有个警员受零伤，发生了一起袭警案，警员正在抢救。全胜他……也是关心则乱，情绪有点失控。”
“您身体不舒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操心这些了。”
着，陆长明就要送张文远走。
然而，张文远却没有动。
反而走到走廊的长椅旁，缓缓坐了下来。
“老陆啊，你不用瞒我。”
张文远抬起头，那双眼睛虽然因为病痛显得有些疲惫，但依然锐利如刀：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提到了‘朱亮’的名字？”
他指了指手术室，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什么‘见死不救’、‘白眼狼’……怎么？难道这起袭警案，是朱亮犯的事儿？还是跟他有关？”
这一问，直接把陆长明给问住了。
他一脸尴尬，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事儿太丑陋了，要是出来，那就是给县里的干部队伍抹黑。
“我来！”
旁边的李全胜却不管那一套。
他推开陆长明，大步走到张文远面前，挺直了腰杆，一脸的悲愤：
“张县！既然您问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李全胜深吸一口气，指着手术室的大门，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了出来。
从他和陆长明去吃烤肉偶遇朱亮开始，到有人跟踪，再到发生车祸、硫酸袭击，最后讲到吴为了救人被捅伤，而朱亮和刘雨涵却趁机逃跑……
在这个过程中，李全胜是一点也没给朱亮留面子。
不仅了朱亮的见死不救，更是直接把朱亮和刘雨涵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儿，全都抖落了出来。
“……张县长，您评评理！”
李全胜指着自己身上的血迹，眼眶通红：
“我们警察流血流汗，那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这是我们的职责，我认！但是……我们拼了命救下来的，居然是这么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朱亮作为一个局长，带着三招摇过市，遇到危险把我们扔下当挡箭牌，自己开车跑了！这让我们下面的兄弟怎么想？这血……流得太不值了！太憋屈了！”
听完这番话，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文远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李全胜。”
张文远缓缓站起身，盯着李全胜的眼睛，沉声问道：
“你的这些……都是真的？有半句假话吗？”
“我用我这身警服担保！”
李全胜猛的一拍胸口，声音洪亮：
“我要是有半句假话，您现在就把我的警服扒了！把我撤职查办！”
“砰！”
得到确认后，张文远猛的一巴掌拍在长椅的扶手上，发出一声巨响。
“混账！”
张文远一贯温文尔雅的书生县长，此刻却是一副愤世嫉俗、怒发冲冠的模样：
“我真没想到……咱们县里的干部队伍里，居然还有这种贪生怕死、毫无道德底线的败类！”
“身为领导干部，道德败坏、乱搞男女关系也就罢了，在关键时刻竟然置人民警察的生命安全于不顾，临阵脱逃？简直是耻辱！是整个江峰县的耻辱！”
骂完，他猛的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装哑巴的陆长明，语气严厉的质问道：
“陆长明！这些事……你知道吗？朱亮在外面乱搞，还有这种人品问题，你作为公安局长，掌握着全县的信息，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就算不然，你们都是同一级的，算是同僚，难道没听到什么风声……”
“这……”
陆长明被问得老脸一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的缝钻进去。
他呵呵干笑了一声，支支吾吾的道：
“这个……风声是有一些。但是……毕竟是个人私德问题，也没人报案，我们也不好……”
他一直觉得，既然赵成良临走之前把公安局这摊子事交给他，他只要守好这一亩三分的，不出乱子就行了。至于别的局委办那些烂事儿，他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谁也不想得罪人。
但此刻，面对张文远的质问，他只能点零头，没话。
这算是默认了——陆长明既然到了这个层级，就算不刻意去关心，确实知道一些，但他选择了装聋作哑。
看了看陆长明这副明哲保身的样子，张文远并没有过多为难他。
他知道陆长明的性格，守成有余，魄力不足。
张文远转过身，看了看李全胜，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全胜同志，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吴同志的血，绝对不会白流。”
张文远眼神一冷，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件事……既然我知道了，我就管定了！”
“这种道德底线极低、人品败坏的干部，必须清理出我们的队伍！而且……”
张文远眯了眯眼睛，话里有话的道：
“一个人如果在道德底线上都这么低，那么他在经济上、在工作作风上，肯定也不干净！朱亮背后的问题，肯定不止这一个！”
他看了看李全胜，郑重承诺：
“我会建议纪委介入调查。但这都是后话，这个朱亮肯定是有其他问题，但今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最起码，这一次，要给朱亮一个深刻的教训！”
“至于他背后还有什么烂账……咱们慢慢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
最后，张文远按住李全胜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
“全胜，你不要激动。暴力有时候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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