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福磕了磕烟袋锅：“能。肯定能。路修到哪，咱们的东西就能卖到哪。”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而在那片山坡之下，隧道的洞口正在一寸一寸地成形。
断层还在那里，但施工队已经准备好了注浆管和支护钢架。他们知道，这条断层挡不住河岳的路。
十一月中旬，全省前三季度经济数据出来了。
省统计局三楼会议室里，局长何东升把一摞印好的分析报告摆在桌上。参会的人不多，李东沐、赵文渊、陈望安和省政府研究室主任老魏。何东升翻开报告，语气平稳但字字清晰。
“前三季度，全省Gdp同比增长百分之五点四，比上半年回升零点三个百分点。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百分之六点一，固定资产投资增速百分之四点八。在全国的排名，从年中的第十七位升到第十五位。”
赵文渊皱了皱眉：“升了两位，但还是中下游。年初我们定的目标是‘保十四争十三’，现在离年底只剩一个季度，实现目标的压力很大。”
“亮点在算力枢纽相关产业。前三季度，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全省数据中心机柜规模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四十二。洛川的电商平台交易额同比增长了将近三倍，虽然基数，但势头好。朔川的算力配套设备制造从无到有，产值突破了两个亿。”何东升继续道。
陈望安补充：“朔洛高速的前期工作也带动了沿线两个县的固定资产投资，永和和宁安的基础设施投资增速都在全省前粒”
李东沐一直没话，低头翻着报告的附录，那上面有各省份的横向对比数据。他翻到一页，停住了。
“赵省长，你看这里。”他把报告推过去，“我们跟前面几个省的差距，主要不在工业，不在投资，在消费。全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只有百分之三点二，排在全国倒数第五。洛川的电商平台虽然增长快，但基数太，对全省消费大盘的拉动有限。”
赵文渊看了看数据，点头道：“消费是河岳的老大难。老百姓口袋里钱不多，不敢花。煤炭转型期，很多矿工转岗后收入下降，消费能力一直没恢复过来。”
李东沐合上报告，问老魏：“老魏，你从研究的角度看，河岳的消费为什么起不来？”
老魏推了推眼镜，想了想：“李书记，表面上看是收入问题，但深层原因是供给问题。河岳的消费外流严重。省城河岳市的很多年轻人，买衣服、买化妆品、买电子产品，都通过电商平台去了外省。本地没有有吸引力的消费场景和品牌。钱花出去了，但没花在河岳。”
李东沐点头：“你这话到点子上了。河岳的人均存款并不算低，但消费上不去。钱都流到外省去了。洛川的电商平台把山货卖出去了，但河岳城里人买的东西，还是从外省进来的。这个循环不打通，消费起不来。”
赵文渊问：“你有什么想法？”
李东沐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省地图前。他的目光从省城移到洛川，又移到朔川，最后落在洛川和朔川之间的那条还未建成的高速上。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河岳的算力谷建起来以后，光有数据中心和算法不够。算力最终要变成产品，变成服务，变成老百姓能买到、愿意买的东西。洛川的‘云上洛水’把农产品卖出去了，这是第一步。第二步，能不能把河岳本地的消费品也装进这个平台？”
老魏眼睛一亮：“李书记，您的意思是，让‘云上洛水’从农产品平台扩展到全省消费品平台？”
“对。但光卖东西不够。河岳缺的是有竞争力的本地品牌。省城河岳市有几家老字号，食品、纺织、日化，都是几十年的牌子，但现在半死不活。为什么？因为产品老、渠道窄、营销弱。如果能把这些老字号跟算力谷的数据能力结合起来，用算法帮它们分析市场需求、优化产品设计、精准投放，有没有可能把老品牌盘活？”
陈望安思忖道：“这个思路可以做。省商务厅和工信厅手里有一批老字号企业的名单和基本情况。但李书记，老字号的问题不光是产品，还有体制。很多企业是国企，机制僵化，领导班子老化。盘活品牌，首先要盘活人。”
李东沐点头：“所以这不是商务厅一家的事。赵省长，我建议成立一个‘河岳老字号振兴专班’，由省政府牵头，商务厅、工信厅、国资委、文旅厅参加。选三到五家试点，一企一策。算力谷提供数据和技术支持，洛川的电商平台提供渠道，省里的产业引导基金提供资金。把品牌、技术、渠道、资金四样东西凑到一起，看能不能闯出一条路来。”
赵文渊道：“可以试。但有一条，不能搞运动式振兴。选几家真有市场潜力的，集中力量扶持。那些实在救不活的，该破产破产，该重组重组，不要硬撑。”
李东沐同意：“就这么定。老魏，你牵头做一个摸底调查，把全省老字号企业的底数摸清楚。哪家产品好、哪家班子强、哪家负债重，一个月内报给我。”
散会后，李东沐把赵文渊单独留下。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十一月的风把槐叶吹得满地都是，但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空，反而显得硬朗。
“赵省长，算力谷的事基本稳了。朔洛高速在推进。但河岳要真正在全国的版图上往前挪，光靠这两个还不够。”李东沐，“我最近在想，河岳的下一个增长点在哪里。”
赵文渊问：“你有什么想法？”
“消费。”
“河岳有七千万人口，内需市场本身就不。但我们的消费一直起不来，钱都去了外省。如果能把本地的消费循环打通，让钱留在河岳，这个盘子就活了。老字号振兴只是抓手之一。另外，省城的商圈改造、县域的商业体系升级、农村的消费环境改善，都要同步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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