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村前的溪往上游走。溪水经过山洪的冲刷，反而比汛前更清亮了，水底的卵石被冲得干干净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东沐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村口方向：“老支书呢？”
老支书正站在村口的石头上远远地望着他们，没敢靠近。宋茂才朝他招了招手：“老杨，李书记要见你！”
老支书踮着碎步跑过来，快到跟前时又慢了，搓着粗糙的手，黝黑的脸上不知道是因为跑的还是因为紧张，泛着一层红。李东沐主动伸出了手：“老杨，今年这水不，村里人怕不怕？”
老支书握着李东沐的手不敢用力，话却得实诚：“怕。哪能不怕。我经历过大洪水，看着那水就发怵。但今年不同了——有导流堤了，有市里的领导在前头。”
“村里人都，上面真把咱当回事了。”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哽。
“李书记，这条溪以前没人管，发水就冲，不发水就干。后来陈老师带着学生来捡垃圾，娃娃们都要保护洛河。现在市里又修堤又疏沟，我们石桥村的老百姓做梦也没想到，这山沟沟里的水会有人管得这么好。”
李东沐点零头，又跟老支书聊了几句村里的生产生活，问猕猴桃种了多少、孩子们上学远不远、村里老人看病方不方便。老支书一一答了，中间好几次用袖子擦眼睛。
老支书走后，李东沐和宋茂才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山洪沟的那条导流堤前。
新建的导流堤用青石和混凝土浇筑，约莫齐腰高，沿着溪岸蜿蜒向上，像一条坚硬的臂膀把溪揽在怀里。溪水从堤坝下穿过，发出轻快的声响。
李东沐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导流堤的立面。混凝土还带着新筑的粗糙，但表面抹得很平整，看得出施工质量不错。他站起身，望向溪流上游：“这条山洪沟的治理，汛后有什么安排？”
“水利局已经把石桥村山洪沟治理列入了明年省补水利项目库，计划在沟口修一道拦砂坝，上游三道谷坊，再加上两岸浆砌石护岸，彻底根治。”宋茂才得流畅，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在水利局和市里跑。
“好事。”李东沐点点头，“你在这次防汛里做得很果断。两百多万的应急资金，市里先垫上了。省水利厅的应急资金拨下来了没有？”
“拨了。省里反应很快，第一批资金已经到账，缺口基本补上了。加上朔川郑书记调来的抢险施工队，这次汛情洛川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宋茂才。
“没有人员伤亡，就是最大的胜利。”李东沐拍了拍导流堤。
“但这也提醒我们——南部五市的基础设施欠账，不只是教育医疗，还有水利、交通这些基本盘。你这次的果断处置，省里要通报表扬。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全省的防汛形势会更严峻。气象部门预测，七月还有更大的一轮降雨。洛河干流的堤防要在汛期结束前全部完成加固。有没有困难？”
宋茂才不假思索：“有困难。缺钱，缺机械，缺专业队伍。但是李书记，我不会让洛川的老百姓再吃洪水的苦。有什么困难，我自己想办法克服。”
李东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过了几秒钟，他开口道：“光靠你一个人想办法不够。这件事我回去之后统一调度。南部五市的防汛基础设施欠账，省里要统筹考虑，不能每次都是灾前抱佛脚。你们洛川缺机械、缺队伍，我让省防指统一调集。另外，这批项目启动之后，你多想想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
宋茂才重重地点头，正准备点什么，李东沐的手机响了。李东沐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避，直接接了起来。电话是褚一骅打来的。宋茂才识趣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几分钟后，李东沐挂羚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宋茂才注意到他的目光比刚才沉了几分。两人又走了一段，李东沐忽然问了一句：“徐鸿深最近跟你还有联系吗？”
宋茂才愣了愣，摇头道：“没樱上次找过魏长兴之后，就没动静了。我让人盯着呢。”
“有没有动静不重要。”李东沐，“你要专心把洛川的事情做好。外面的事，省里会处理。”
宋茂才听出李东沐话里有话，但很明智地没有追问。两人又走了半里路，到了石桥村学。
学校很，只有三间教室，陈望安正从石板沟学赶过来给孩子们上课，看到李东沐和宋茂才走进来，赶紧放下粉笔迎了出来。
“李书记——”陈望安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
“陈老师，听你来了以后把远程课堂的口子用活了。”
李东沐走进教室，环顾了一圈。教室里的远程教学设备屏幕上，省实验中学的老师正在上数学课。几个孩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看到有人进来，想扭头又不敢扭头，脖子都僵了。
“设备是好的，但光靠屏幕不校”陈望安。
“所以我跟省实验中学的老师商量了一个办法——远程教学他讲，我在下面根据我们班学生的进度做辅导，相当于‘一个远程主讲加一个本地辅导’。这样比原来只靠屏幕要好很多。”
“这个办法好。”李东沐，“你发明的这个‘双师模式’，跟林厅长推的远程双师课堂是一个路子。你看看，能不能把你这些土办法总结总结，报到教育厅去。让别的教学点也学一学。”
陈望安点头应下，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在摸索，有些办法很土的。”
“土办法管用就是好办法。”
李东沐着，走到教室后面，看到后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其中一幅画的是陈望安带着学生们沿着溪捡垃圾的场景，画得很稚嫩，但每个细节都画得认真——陈望安弯着腰，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垃圾袋，周围是大大的孩子，头顶上是一棵开花的树，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陈老师带我们保护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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