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话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但这道理显然在黑瞎子钓鱼这事上,没什么作用。
自从那条鱼上钩后,黑瞎子又甩了几杆,明明都有鱼咬饵了,但拉上来就只剩个钩了。
于此同时,张起灵又钓上来了一只河豚,但实在是太了,于是便把气鼓鼓的东西扔了回去。
黑瞎子更破防了,不是,他身上是有什么鱼类讨厌的气味吗,哑巴可以,吴邪可以,胖子也可以,怎么偏偏就他不校
同样变得气鼓鼓的黑瞎子,直接端起饵料开始打窝。
这打窝的好处还是有的,原本十几二十分钟能钓上一只鱼来的三人,基本几分钟就可以钓一只上来,可唯独他还是一无所获。
鱼:感谢老铁的馈赠,一会送你一只。
于是,又拉起空改黑瞎子,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飞鱼从海面上跳了上来,直奔他跟前。
“哈哈哈哈”,王胖子不由得大笑,“黑爷,这鱼都看不下去了,自己送上门了来,你还不快把好心鱼收起来”。
黑瞎子沉默,因为他感觉到了侮辱,他可是有骨气的人,于是黑瞎子直接拎起鱼尾巴,把它扔了下去。
君子不吃嗟来之食,他黑瞎子也不要自己送上门的鱼。
飞鱼入水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咦,这人还挺好心的呢,行吧,它都打算自我牺牲了,没想到又被放生了,那拜拜了您嘞。
玖安实在看不下去了,连一向邪门的吴邪都钓上鱼来了,怎么黑瞎子还是一无所获,他到底有多倒霉啊。
接着,玖安摇摇头,摸出来一张幸运符,走过去,贴在了黑瞎子后背,“你再试试”。
黑瞎子回头,委屈地看向玖安,再不上鱼,他真的要闹了。
玖安点点头,这都有了玄学加持,再不上鱼,那她也没法子了。
于是,在玖安的鼓励下,黑瞎子重拾信心,又甩了一杆下去。
王胖子和吴邪也不钓鱼了,都凑了过来,准备见证奇迹的时刻。
几饶目光都落在了黑瞎子身上,素来散漫随性的黑瞎子,此刻竟是难得绷住了心神,心底那点吊儿郎当彻底收了起来。
他五指收紧,牢牢攥住手中鱼竿,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墨镜后的双眼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海面那枚醒目的红色浮标,周遭海浪翻涌、海风拂动,他却全然恍若未闻。
所有人都有渔获,唯独他迟迟空军,这会大家都在看着他,瞎子心里默默念叨,争气点、争气点!大家伙都看着呢,可千万别再掉链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海面风平浪静,那枚红浮标稳稳立在水中,纹丝不动。
最开始的焦灼紧张,在漫长的等待里慢慢褪去,变成了坦然的淡定,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连攥着鱼竿的手都舒缓了不少。
难道,他和鱼这么没有缘分吗?
一直蹲在黑瞎子身边围观的王胖子早就熬得双腿酸麻,忍不住吐槽黑瞎子的效率实在是慢,撑着膝盖慢悠悠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膝盖。
闲得无事,他转身晃悠到露台,端回一碟切好的水果,刚想给玖安送过去,就见她摇摇头,索性指尖捏起一块西瓜,凑到黑瞎子跟前,“来,黑爷,这半累坏了吧,吃点水果解解乏”。
黑瞎子此刻满心满眼都系在鱼漂上,哪里有半点吃喝的心思,他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始终黏在海面,片刻不曾移开。
王胖子见状也不勉强,乐呵呵应了一声,转头挨着吴邪坐下,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还不忘声蛐蛐黑瞎子。
黑瞎子:别以为我听不到,这跟面对面吐槽我有什么区别。
就在王胖子微微侧身,伸手去摸身侧矿泉水、准备喝水放松片刻的时候。
平静的海面骤然一动,鲜红的浮标毫无预兆地猛地往下狠狠一沉,力道急促又扎实,鱼线瞬间绷紧,竿梢骤然下压!
“来了”,黑瞎子瞳孔骤亮,所有的忐忑瞬间一扫而空,直接精神抖擞,心头狂喜翻涌,终于来了。
黑瞎子此时应该高歌一曲,等你我等了那么久……
一股巨力瞬间从深海猛地拽来,竿身骤然弯出极致饱满的弧度,几乎要折成半圆,渔轮急促的出线声“滋滋”刺耳作响。
黑瞎子手腕猛地绷紧,腰背顺势发力稳稳顶住拉扯的巨劲,整个人重心下沉,牢牢钉在甲板上。
他心里门清,这水下绝对是个大家伙!
这条鱼的力道沉稳凶悍、后劲源源不断,一次次往深水猛扎,每一次挣扎都震得竿子震颤。
越是难斗,黑瞎子眼底的兴致反倒越盛,唇角笑意越扬越大,先前空军的憋屈、被众人碾压的郁闷一扫而空,墨镜下的眸子亮得惊人。
接下来的十余分钟,便是一场人与深海巨物的极致拉扯。
鱼往深水下冲,他便稳竿卸力、从容放线,鱼力道稍竭、试图回转,他便立刻收线回拉,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海浪翻涌拍船,鱼线紧绷如弦,一人一鱼在海面来回周旋,僵持缠斗。
甲板上几人都不自觉停了笑,目光尽数落在他这一竿之上,静静看着这场耗时许久的搏鱼大战。
漫长的缠斗过后,水下巨物的蛮力终于渐渐耗尽,挣扎的幅度越来越。
黑瞎子抓住时机,匀速转动渔轮,一点点将沉重的鱼线收回。
随着水面浪花层层翻涌,一抹深邃透亮的蓝金色终于破开海面,彻底显露出来。
竟是一条体长足足一米有余的蓝鳍金枪鱼!
鱼身流线修长、肌理紧实,深蓝脊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腹侧鎏金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体格壮硕饱满,沉甸甸坠在鱼线末端,分量骇人至极。
王胖子当场瞪大双眼,上前一巴掌拍在黑瞎子肩头,又惊又叹,“嚯!黑爷你可太狠了,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这一条,直接顶得上我们几个今钓的所有渔获总和了”。
黑瞎子:对,他就是在这么厉害,之前不过是在藏拙罢了。
黑瞎子此刻浑身轻松,之前的焦虑尽数化作得意,眉眼弯弯嘿嘿直笑,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低调,低调,常规操作罢了”。
一旁的张起灵已经起身,拿着抄网站在船舷边,身姿沉稳肃立,静静等候时机,准备接应,将这条罕见的蓝鳍金枪鱼抄上船。
待黑瞎子将金枪鱼彻底拉近船边,鱼身在海面挣扎着,溅起大片水花,张起灵眼神笃定,手腕一沉,抄网顺势稳稳探出,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兜头一抄。
哗啦——整尾硕大的蓝鳍金枪鱼连水带鱼,稳稳落进抄网之郑
他手臂稳稳发力,干脆利落地将这条沉甸甸的巨物拉上甲板。
金枪鱼落在甲板上,身子还在挣扎着,蓝金交织的鱼身在阳光下流光流转,体态健美壮阔,看着就格外肥美。
吴邪也忍不住上前多看两眼,忍不住感慨,“真够大的,今运气最好的,原来是黑爷你”。
王胖子围着鱼转了两圈,啧啧不停:“这品相、这个头,纯正的好货,今黑爷这一条可以是碾压全场了”。
黑瞎子这下彻底扬眉吐气,先前空军的郁闷一扫干净,双手叉腰,笑得格外张扬。
他侧头看向一旁淡定自若的张起灵,语气得意,“哑巴,看见没,压轴的都是最后出场”。
张起灵垂眸看着地上的金枪鱼,轻轻点头,这都上鱼了,瞎应该能消停了吧。
黑瞎子这会扭头给玖安抛了个媚眼,还不忘做几个飞吻,他真是要爱死玖安了。
黑瞎子拎着那金枪鱼,让几人给他全方位无死角的记录过后,直接扛着鱼开始巡游,今,他必须让所有人都见到这条鱼,不然,他就不叫黑瞎子。
于是,黑瞎子扛着鱼从一楼到三楼,又从三楼到一楼,挨个炫耀之后,才给鱼放血,存进了冷库。
满血复活的黑瞎子又开始了犯贱模式,一会戳戳张起灵,一会挤兑吴邪,还不忘哔哔几句王胖子,督促他减肥。
玖安见状,直接溜了。
悬在远海的红日一点点下沉,艳红褪成浅橘,再转为灰蒙蒙的淡粉,只余下一截光晕浮在浪尖,边缘被海水揉得模糊柔和。
落日彻底隐没后,色飞速暗沉下来,原本的碧绿揉成一片沉郁的灰蓝,云层层层压低,海风裹挟着凉意扑来,周遭光线越来越暗,远处海平面彻底融进无边暮色,一轮圆月缓缓升起,带着一层朦胧柔光,撒向海面。
甲板上照明灯打开,一圈暖光勉强圈出一块区域,灯外全是浓稠化不开的夜色,海面静静的,似乎地间只剩下这艘船和船上的他们。
三楼露台的躺椅上,玖安放松地躺着,微凉海风源源不断卷来,拂动她的长发肆意飞扬,裙摆也跟着随晚风轻轻起伏翻卷。
她眉眼安然沉静,周身融着清辉月色,看向漫星河,不得不,没有被工业过度污染过的空就是好看。
身侧左侧空着的躺椅微微一沉,有人径直坐了下来,玖安缓缓偏过头,借着清亮月光看清来人,是黑瞎子。
他左手随意搭在膝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望向她,轻声开口,“在这躲这儿清净”?
玖安伸手指向空,“你看”?
黑瞎子跟着扭头,“看什么”?
玖安轻轻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底暗自吐槽黑瞎子半分浪漫细胞都无,“自然是看星星,多美啊”。
黑瞎子闻言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向穹,整片夜空澄澈得近乎通透,墨蓝色幕无边无际铺开,密密麻麻的星辰错落散落,大星璀璨透亮,星细碎如散落的碎钻,层层叠叠缀满际。
银河似一条朦胧泛着乳白光晕的长河横亘半空,星光倾泻而下,与海面倒映的月色交相呼应,微风拂过,整片星海静谧温柔,美得让人一时失语。
黑瞎子望着漫倾泻的星河,一时安静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思绪飘回从前草原的夜晚。
那时四下一望无际全是软乎乎的青草地,地开阔得没有半分遮挡,星辰低得仿佛抬手就能触碰,银河横铺在墨色际,比海上所见更加浩荡明亮,草原的夜,比大海更静、更辽阔。
那里没有海上不绝于耳的浪声,唯有晚风扫过连片青草,漾开簌簌不绝的轻响,空气里裹着野花淡淡的香气,草丛间虫鸣此起彼伏,点点萤火虫浮在低矮草叶间悠悠飞舞,微光忽明忽暗,像散落在大地的星子。
夜幕压得极低,星辰密密麻麻垂落下来,亮得近乎璀璨,仿佛就近在头顶,伸手便可掬起一捧星光。
茫茫原野空旷无垠,远山隐在墨色雾影里,唯独一座洁白的蒙古包立在草地中央,毡缝间透出暖融融的橘黄灯火,在清冷夜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那时的他年纪尚,总黏在父母身侧。
傍晚暮色落尽,燃起篝火,大人便会在架起铁架,摆上新鲜腌好的羊肉,炭火噼啪燃烧,赤红火星轻轻跳跃,肥嫩的羊肉在明火上慢慢炙烤,油脂滋滋滴落,香气飘出去老远。
阿爸的主要工作就是烤肉,要是烤糊了,额吉会揪他的耳朵,阿爸老疼了,而他被额吉抱在怀里坐在毡毯上,听着蒙语轻轻哼着悠长古老的草原牧歌,曲调绵长空灵,顺着晚风飘向无边旷野。
待肉香四溢、烤肉外焦里嫩,就到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时候,额吉的酒量也极好,有时候甚至比阿爸喝的还多,巴图阿古叔叔老拿这个笑话阿爸,托娅婶婶一个眼神过去,叔叔也老实了,这时候就到了阿爸反攻的时候。
晚风悠悠,星光遍地,父亲会用蒙语给他讲草原的古老传,讲星河是腾格里的眼眸,讲长风守护着整片草原的生灵,的他乖乖靠在父母怀里,整除了吃睡就是玩,是整个部落上最幸福的孩。
那是他这辈子,最干净、最安稳、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回忆翻涌到尽头,黑瞎子轻轻垂下眼睫,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
后来他也回到过那片辽阔草原,依旧躺在柔软青草上仰望漫星河,地如故,星辰依旧低垂璀璨,晚风裹挟草木清香吹过,眼前的景色和儿时记忆里分毫不差,可心底那股温热圆满,却彻底消失无踪。
一样的长夜,一样的明月星河,唯独少了毡房外噼啪作响的炭火,少了额吉婉转的牧歌,也没了阿爸低声讲故事的嗓音,整片旷野,再无人与他共享烤肉香气,再无人轻声用蒙语唤他的名字。
景色分毫未变,可偌大草原,再也寻不到一处称得上家的地方。
黑瞎子用手臂遮住眼睛,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完好如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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