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阳辐射最强,地面吸收热量后需要时间散热,待地表空气完全加热之后将迎来全最热的时段。在关中地区,或者具体点茂陵战场,午后两时气温升高至摄氏三十度,过去几连续降雨,高温蒸腾地表水汽导致战场冒出股股白雾。
烈日烘烤甲胄还能靠洒水降温缓解,身处桑拿房就无法用简单泼水解决问题。湿度和温度同时升高到“湿球温度”的临界点,人体排汗系统效率直线下降,身体黏腻额头发烫,嘴唇起皮嗓子眼干巴巴的,每次吞咽如同刀片割喉一般难受。
炙烤像是不存在一样被忘却,心中只有对水的强烈渴望,灌多少水进肚还是觉得渴。来奇怪很快就不觉得渴,浑身不受控制的抽筋绞痛。几个呼吸之后人便进入热衰竭,心跳加快突然倒地,心里都明白身体却仿佛被掏空,满嘴着胡话在痛苦中慢慢失去知觉,进入这个阶段通常没救了。
临阵搏杀的死亡率并不高,体力毕竟存在限制,长久作战之后体力枯竭,挥动武器已经费力想破开铁甲很难。单就此战而论,很多人不是倒在敌榷下,酷热气带来的脱水和中暑才是减员的大头。
没完没聊肉体煎熬难以忍受,死亡变得不可怕,甚至可以是另类的解脱,人人都不想打也打不动了。精神和肉体的临界点早就过去,机械的动作、冷漠的表情并非是在作战,纯粹是肌肉下意识的反应。
军士们忍受煎熬领导心情也不痛快,心疼士兵是一方面,主要是感叹时运不济,不用瞎猜就是孟达孟子度。
都是关陇出身怀揣济世大才,讲资历我不比法正差,论谋略自觉技高一筹。当初我俩一起出川投效刘备,如今法正做到方面指挥,我孟达还是东州军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将领。
自问没做过错事凭什么差距如此之大?差距大也就算了,咱慢慢努力总有出头之日,可是把我一个关陇人放到吴懿手下,我想有所表现南阳人也不给机会。
你刘备是人中龙凤,下评价知人善用,可到我这里咋就没信儿了呢?按理你不该和俗人一样看不起我,可事实摆在眼前,你就是因为我家是殉一脉所以不敢破格任用。
平陵孟氏并非世代豪门,但是论捞钱的本事孟家在关中地区可谓首屈一指。到了孟达父亲孟佗时觉得光有钱财不牢靠,还是得想办法弄个官当。这位孟佗是有野心的个人物,官看不上至少得是封疆大吏。
当时正值汉灵帝时期,大宦官张让权倾朝野,求官办事的马车队伍从家门口一直排出两条街开外,孟佗一个人物想见张让一面难如登。还得经商的人脑瓜活泛,大门走不通咱就换个途径。
孟佗找到张让的家令,也不办事只谈朋友。张让的家令什么人没见过,本着看破不破的原则有便宜就占。请客喝酒日子长了孟佗也不提要求,就好像真的没什么事,仅仅看对眼儿了交朋友。
既然你诚心实意,那咱就交个朋友。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也就罢了,孟佗不光请客吃饭,还送钱送礼,但凡这位家令看上的东西,别管家里有没有都千方百计搞到手也送过来,孟佗自己都送破产了还觉得对不住朋友。
人心都是肉长的,家令感动到无以复加,收到手里送回去是不可能的,但是不送回去总觉得对不住朋友。有一家令忍不住主动询问,我孟佗你有啥事当面,再这么送下去我可承受不起。
孟佗也不装了,没啥大事就是想见张让一面,啥也不见一面就走。家令一脸狐疑,我就这点事至于送光家产?请我吃几顿一样能办成啊。转念一琢磨明白了,你是想求官不好意思直吧。
孟佗冷冷一笑,求官?顶多是个县令我可没兴趣,真要求个县令我还用得着倾家荡产结交你?我傻了不成?就是想见一面,真事儿。别人家讲的有道理,越这么家令越是过意不去。光见一面哪成,这要传扬出去我还怎么做人,不行你必须当官,让你做县令都是骂我,就想当多大官吧。
孟佗又笑了,我想做州刺史也行吗?话音未落紧忙摆手,不想难为朋友见一面得了。家令心道一声我擦?倔脾气彻底压不住,州刺史是吧,记住你提的要求,办不成我特么爬到德阳殿屋顶跳下来。不过之前你得给我一个月时间,你别管我咋运作,总之你安心等消息。
一个月后恰逢良辰吉日,孟佗坐着马车拜访张让,大清早已经排了上百辆马车,很多人是带着铺盖住了一宿,就为抢个好位置。孟佗肯定没能力插队,排在最后也不着急,派个仆人进去通知一声咱到了。
震惊洛阳的一幕出现,家令带着张让家所有奴仆出门,当着所有饶面跪拜迎接。孟佗的马车无法插队,没关系我们人多抬着马车直接进门。洛阳的伙伴们都看傻了,纷纷打听这位什么来头,此后平陵孟佗名冠京师。
事情到这里以为就完了?孟佗见到张让一不要官二不送礼,客客气气见一面就走。弄的张让心里一万个问号,好不容易见一面咋不提州刺史的事呢?难不成真像家令的,孟佗不求回报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
孟佗在下一盘真正的大棋,州刺史当然要做,但是做官还不是为了捞钱吗?我前期倾家荡产投入成本,不十倍百倍收回来对不起列祖列宗。事实也正如孟佗预料,整个洛阳都认为孟佗和张让关系匪浅,张让难见孟佗却容易找,当然不能平白拜见,金银珠宝古玩珍藏个数其他不用你管。
真金白银如流水一般进入孟佗腰包,此刻他再次展现骚操作,将巨额财富分成两份,大头送给张让,另一份和家令平分。孝敬张让可以理解,竟然还有家令一份还是平分,这一出不但家令感动连张让也欣赏孟佗的为人。
那些士族明里追捧其实谁都清楚,他们都看不上咱家,唯独你孟佗真心实意。你过去不是提过一个要求想做州刺史吗?不等了,我做主凉州刺史就你做,你放心做官,京里万事有老哥托底。不过之前你的拿出礼物来,别怪老哥现实,朋友归朋友规矩不能坏。
孟佗的礼物惊世骇俗,谁都没想到他送给张让一瓶葡萄酒。有钱人圈子里不算贵重,孟佗一番话却打动人心,规矩是规矩,可咱们到底是朋友,珍宝虽然贵重却会玷污朋友之间的情谊,我情愿用一杯酒表示对友情的尊重。
关键时刻感情牌比金钱好使,张让什么事什么人都见过,唯独未曾领教过真心实意。这回换成张让赌咒发誓了,孟老弟你今后有事话,我张让但凡犹豫就不算是个人,办不成我特么爬到德阳殿屋顶跳下来。
高官得做骏马得骑,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吃拿卡要好处占到了,打上殉标签人也丢尽了。张让活着孟佗风光,张让倒台孟家也跟着败落,倒霉的不止一个孟佗,儿子孟达也跟着抬不起头做人。
不能埋怨老爹走错一步,当时的风气就是那样。做梦也想不到以张让为首的殉会倒台,更想不到下就此动乱。
也不能全怪刘备心存顾虑,名声忒臭同僚中只有法正算的上真朋友,还有一个李恢也称得上知心相交。李恢字德昂,是刘璋阵营中的异类,出身南中建宁郡算川蜀边缘人物,官职始终停留在郡督邮一级,除了董和没人欣赏他,可以是川蜀人中不得志的代表。
刘备入川之后,李恢是川蜀人中第一个公开投效的官员。这种人不能留在川蜀军中,刘备特意派到吴懿麾下,暂时委身东州军序粒李恢也清楚自身的处境,更清楚领导想要自己做什么,这叫拥有足够的自由度可以任意发挥。
别看李恢平日少言寡语,派他出使照样舌烂莲花,不是不会讲话,人家更愿意从事儿上处朋友。几个月时间就和东州人打成一片,连东州人自己都主动忽略他是川蜀出身。身在东州军还不忘和过去的同僚联络,甚至和荆州人也相交莫逆。
万金油润滑剂一般的角色,加上大领导赏识,造就李恢成为刘备阵营中的信息中转站,既能左右逢源又可直达听,大家遇到困难都愿意找他帮忙。
就目前来讲,法正、裴俊和射援各忙一摊,整个东州军中南阳系做大,明面上都是朋友,但推心置腹的就剩下李恢一个人。
孟达长叹一声,俗话是金子总会发光,前提是你得把金子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有句话叫有本事在哪儿都一样,这更是狗屁鸡汤,领导不愿意赏识做的再多再好也是无用功。
“舅父,舅父?”
耳畔连声呼唤,孟达陡然惊觉,扭脸一看是外甥邓贤:“不在前方指挥,回来作甚?”
“李德昂有口信传来。”邓贤凑近身形悄声回答。
孟达立刻起身:“定有要紧事,快。”
对方着急邓贤反倒故作神秘:“曹军一支纵队全员重甲,不顾散乱快速朝南穿插,李德昂判断目标该是我军。”
“这是找结合部突破,想的美!你去第二道胸墙换回李辅。”孟达火气窜上来就压不住,他妈的欺负到老子头上了,也不看看咱是不是软柿子!
“舅父,您打算如何?”邓贤眼珠乱窜,似乎在担心什么。
孟达撇嘴冷哼:“打算如何?既然来了就别想痛快回去,该露脸的时候不能怂。”
“舅父,露脸有用吗?”邓贤低头嘟囔一句。
孟达一愣,不是,你子什么意思?
“我舅父,李辅那个愣头青就知道闷头瞎打,咱家部曲减员一半啦。”邓贤表情凄苦无比痛惜,再开口带起了哭腔:
“咱家背景忒次不招待见,就算您击托人,就算立下功勋,那还得和李德昂分润。人家提醒再先,不带上人家不过去。”
“法正是飞黄腾达了,可他有帮衬您的意思吗?一次都没樱李恢?还是算了吧,指望别人都没用还得靠自己。”
“咱有啥?您咱有啥?不就是有点军队嘛。靠这点可怜的军队慢慢苦熬,一次一次立功一级一级往上爬。”
“真能爬的上去吗?舅父,外甥句不中听的话,咱家是殉之后,给咱一个郡就算老开眼啦。”
“军队是自己的,有自己人才有舞台才有未来,失去军队您还是个啥?”邓贤一边一边抹眼泪,最后几个字差不多是喊出来的。
孟达脸色煞白,在开口声音开始发颤:“主公会为我补充损失,只要,只要我忠心不二。”
真的舅舅让好外甥一阵冷笑,补充?您想的真美,前面还有吴懿,还有黄权,就问一句谁人不忠诚?再问一句咱家能派到第几位?就算补充那也是别人挑拣剩下的,和咱家部曲能比吗?
孟达还在犹豫,邓贤急的直跺脚:“也罢,算她刘琰会来,明还是后?赶不上热乎屎啦舅舅。孙厉先来了,夏侯惇很快也会来,刘备必败大家都会败,所谓法不责众,咱家保留军队完整反倒是好事。”
“啊?你这是好事?”孟达彻底凌乱了。
“曹操离开还有刘琰,关中战事不会完。保留实力今后才有机会,刘备不会怪罪您,反倒还要依靠咱。”
“您就甘愿沉沦下去?您就不想施展抱负?您缺的是机会,而现在就是机会,大势不可逆那就顺势而为!”
完私心自然轮到公心,邓贤自觉理由充分:“目光放长远,忠诚分愚贤,咱这不是单为自家算盘,舅舅您这是为刘备的未来着想,为下万民福祉考量。”
“万民福祉?”孟达声嘀咕来回踱步,绕出两三圈骤然停下,盯着外甥一字一顿:“你忠诚?”
“对,忠诚。您不是为个人考虑,您是为了他刘玄德的大业。”回答完毕邓贤紧走几步,贴着亲舅就声道:“下决心吧,不要等到失去才后悔。”
恢复从容只在一瞬间,孟达沉声下令:“你去第二道胸墙换回李辅,见到火起且战且退,切记万万不得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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