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船的航速慢得几乎像在江面上漂着。
陌漓月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地是海，每到一处码头便要停靠，凡是有镇子就拉着墨九尘下船卖鱼。
她的储物戒指里还囤着好几吨河鱼，不卖完总觉得占地方。好在沿江的镇子一个接一个，每回她往码头边一蹲，桶一摆，扯开嗓子吆喝两声，便有大爷大娘围拢过来。
她的鱼鲜活得如同刚从江里捞起，价钱又比集市的便宜，准备个几百上千斤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卖个七七八八。
墨九尘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驾轻就熟，已经能熟练地帮她递鱼、挂秤、收钱，甚至还能在她忙不过来时替她应付几句讨价还价。
他那张脸往摊位后一站，不笑不话时清冷得不像个卖鱼的，可只要陌漓月回头朝他喊一声“墨七，找钱”，他便低头从钱袋里数出几文铜板递给客人，动作自然，面色温和，围观的大婶们发觉这后生俊俏，都忍不住要多打量几眼。
每一回卖完鱼，陌漓月便兴冲冲地拉着墨九尘往镇子里钻。钱袋里的铜板还没捂热，转眼就换成了大包包的东西。
她到处买成衣，都是些款式上带有些特色的，只挑好看的。看到街角铺子里挂着几件颜色鲜亮的春衫，她便走不动路，进去一件件比划，试了又试，最后往往抱出来三四件，塞进墨九尘手里：“这个颜色衬你，回头换上试试。”
墨九尘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件浅青色的外袍，默默收下了。后来陌漓月又给他挑了几件藏蓝和月白的，他一件件照单全收，平时他都不会穿这种作坊出来的成衣。
不过这些都是陌漓月买给他的，可不能嫌弃。
她买首饰，也不讲究什么铺子，纯粹图个好看。路边摊上的银簪玉钗、摊上的琉璃珠子、老匠人手工打的细银镯子，但凡她多看了一眼，墨九尘便已经摸出钱袋子递了过去。
有一回陌漓月在摊前蹲了半，看中一只打磨得极粗糙的玛瑙坠子，犹豫着要不要买，墨九尘已经付了钱，将坠子拿过来，亲手替她系在了腰间素绢带上。
陌漓月低头看了看那只坠子，又抬头看了看他，笑着。“喜欢！”
她买胭脂水粉更是一绝。
那些铺子里的脂粉盒摆得满满当当，她闻闻这个，试试那个，跟老板娘聊得热火朝，从颜色质地聊到当季的妆面潮流。
最后总是拎着七八个瓷盒出来，眉开眼笑地在墨九尘面前晃一晃：“这个桂花味的你闻闻，好不好闻？”
墨九尘就着她的手腕凑近闻了闻，认真地评价一句：“太浓了，那个淡粉的好闻些。”陌漓月便又折回去换镰粉的。
街边匠人做的玩意儿她也收了不少。一些编织手艺不错的竹编，一些雕刻精美的木盒和箱笼，许多颜色艳丽的瓷器，还有一些手工女红，更甚至还有几串风铃，挂到船上后被江风吹得叮当作响。
墨九尘替她拎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脸上看不出半点不耐烦，连她自己都觉得买得有些多了，回头看他一眼：“你也不拦拦我？”
墨九尘淡淡道：“你喜欢就买。”她听了，便心安理得地继续往下买了。
吃食更是一个都没错过。
路边摊的炸鱼、现做的米糕、裹着糖浆的糯米团子、刚出锅的葱油饼，她都尝个遍。
看到有人在卖一种圆滚滚的糯米圆子，她凑过去问了一句，转头便端了两碗回来，一碗塞给墨九尘，自己捧着另一碗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吃，烫得直哈气。
墨九尘站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微微挑眉：“甜了。”
陌漓月已经三两口吃完了，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渍，笑着接过他手里那碗：“不甜我吃，你吃这个咸的。”着又从另一只纸包里摸出一块葱油饼塞给他。
有时候买得多了，回到船上需要收拾半。
陌漓月坐在船舱里拆那些脂粉盒和布料的包裹，一边拆一边感叹：“这儿的料子虽比不上云城的精致，但花色真好看。”
墨九尘靠在船舱门口，手里转着一只刚买的竹编蚂蚱，目光落在她低头拆包裹的侧脸上，看得很专心。
船沿着江水缓慢东行，船尾拖出一道细细的白浪。两岸的村庄一座接一座从视野里滑过，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陌漓月有时候靠在船头吃刚买的零嘴，有时候在船舱里翻看新买的那些零碎东西，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坐在墨九尘身边，看江水流淌，看白云聚散。
她花了这么多，才走了不到三百里水路。墨九尘不催她，她便也不急。
储物戒指里的鱼还一半，前面的镇子还有很多。船头的风铃叮当作响，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江面上，把一切都照得懒洋洋的。
船在江面上又漂了四，终于在第五日午后，远远望见了一座巍峨的城廓。
青州城依江而建，城墙高阔，城门洞开，往来商船在码头边排成数里之长，桅杆如林，帆影层层叠叠。
江面上大船只穿梭不息，有满载货物的商船，有精巧的画舫游船，也有乌篷舟灵巧地穿梭其间。
陌漓月站在船头远远望去，看见码头上人头攒动，挑担的、赶车的、扛货的络绎不绝，沿街铺面的旗幡在江风中哗哗作响，红红绿绿的煞是热闹。
“这城不啊。”陌漓月感叹道。
墨九尘站在她身侧，看了一眼那繁华的码头，语气平淡：“青州是南北水路交汇的要冲，往来的客商大半要在此处歇脚转船，自然比其他城镇热闹。”
船靠了岸，陌漓月付了码头停靠的银钱，拉着墨九尘便往城里走。
她从一些船家的口中得知，青州城的集市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市集，不仅本地的货物齐全，还有从南边来的香料、从西边来的皮毛、从北边来的药材，甚至还有从海上运来的珊瑚和玳瑁。陌漓月听得眼睛发亮，脚步又快了几分。
青州城的街市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主街宽阔，青石板路面被往来的人流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从二楼垂下来，金漆红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陌漓月一走进这条街便像鱼儿入了水，脚步轻快地钻进第一家铺子，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精巧的漆海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她几乎把主街两侧的店铺都逛了个遍。
南边的绸缎庄里，她挑了三四十匹花色独特的料子，是回头给陌园的丫鬟们裁衣裳；
西街的银楼里，她趴在柜台上看了半，挑了几对细巧的银镯和几支嵌着玉雕的簪子，塞给墨九尘让他收好；
转过街角时又看到一家卖各地器皿的铺子，柜台上摆着釉色温润的瓷瓶、雕花精细的漆盘、甚至还有几只来自海外的琉璃盏，她一口气挑了七八件，让掌柜包好后一股脑地塞进储物腰带里。
墨九尘照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替她付钱、提东西，偶尔在她犹豫不决时递上一句：“那件青瓷好看。”或者：“那对镯子你戴合适。”
陌漓月回头看他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满意，顺手把挑好的东西往他怀里一放，他接得自然，像做过千百回一样熟练。
她买得尽兴，却没注意到，街边茶楼的二楼上，几扇窗子已经悄悄推开了。
先是西街绸缎庄老板娘的闺女探出半个身子，盯着墨九尘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是银楼门口那个正在拨算盘的掌柜，抬头时目光在墨九尘脸上顿了几息；再后来，主街上一辆青帷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含羞带笑的年轻面孔，那双眼睛直直地落在墨九尘身上，直到马车重新驶动才放下帘子。
陌漓月正蹲在一家卖香料的摊前闻一罐干桂花，浑然不觉。
墨九尘倒是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面色如常，只当没看见，目光始终落在陌漓月身上，连眼角都没往别处偏一分。
第二日，陌漓月换了条街继续逛。青州城的繁华超乎她的想象，光是卖各地特色服饰的铺子就有好几家，她试了一套又一套，最后买了几身南边样式的窄袖短衫和几条绣着缠枝纹的百褶裙，又给墨九尘挑了一件织银锦的圆领袍和一条玄色暗纹腰带。
墨九尘那身白衣换下来之后，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衣料上隐隐泛着的银光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出尘，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从铺子里出来时，陌漓月满意地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这身好看。以后就穿这身出门。”
墨九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袍子，没有什么，但那眉梢不经意间的舒展，显然对陌漓月的眼光很是受用。
他们沿着街市继续往前走，却没注意到身后跟了几辆马车。那些马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车帘偶尔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或好奇或热切的眼睛。
路边茶摊上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正凑在一起话，时不时朝着墨九尘的方向瞥一眼，捂着嘴轻笑几声。
陌漓月在一家卖糖渍梅子的摊前停下，刚付了钱，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子正拦在墨九尘面前，脸颊微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像是鼓足了勇气才上前。
“这位公子……”那女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女是城西陈家的……不知公子贵姓？可曾娶亲？”
陌漓月手里捧着那包梅子，站在原地没动，挑了挑眉。
墨九尘低头看了那女子一眼，面色平静无波，开口时语气淡然却干净利落：“已娶，内人在那边。”他着，目光朝陌漓月的方向偏了偏。
那黄衣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陌漓月正含笑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颗梅子往嘴里送，姿态随意从容，像是看了一出挺有趣的戏。
黄衣女子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嗫嚅了一句“失礼了”，便低着头快步跑开了。
陌漓月慢悠悠地走到墨九尘身边，把那颗梅子核吐在手帕里包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青州城的姑娘眼光不错嘛，瞧上你了。”
墨九尘微微叹了口气：“走吧，前面还有好几条街没逛。”
陌漓月笑了一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身后街角那几辆马车的帘子相继放了下来，茶摊上那几个年轻女子也悻悻地散了。青州城的富家姐们再眼热，可方才那句“已娶，内人在那边”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谁也拉不下这个脸继续往前凑。
倒是陌漓月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瞥了一眼那些散去的马车，唇角弯了弯，低声嘀咕了一句：“眼光倒是不错，可惜来晚啦。”
墨九尘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那只被她挽着的胳膊微微屈起，让她挽得更稳了些。
在青州城的几日，陌漓月过得十分尽兴，这地方物资丰富，更适合一心想要收集囤货的她。
单单吃食类了，她在这里就囤了许多，差不多又堆满了半个储物戒指。
甚至整个城的种子店都让她扫荡一空，不管见没见过，种不种得出来，便凡店家拿得出来的种子，她都来者不拒。
墨九尘虽然看不明白她买这些东西做什么，但也不阻止，他只要做好她忠实的钱袋子就好。
陌漓月见他不问，也不解释，她觉得为时尚早，离开龙泽的大陆的时间也还很长，现在出来要一起离开，墨九尘会愿意吗？不如着眼当下。
其实她想要去海边，不仅仅是想让空间的海鲜过明路，更想去好么饶海岛看看，能否寻到灵石矿。
若是找不到灵矿能找到灵气充沛的地方，也可以。反正冥对吸收灵气有很强的自主性。
碰到灵气浓郁的地方，冥是一点客气都不会讲的。一阵胡吃海塞不在话下，要是到了无饶地方，更是不管多稀薄，都疯狂掠夺四面八方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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