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渐亮，山坳里最后一丝灵雨也散尽了。
墨凌和宁若非睁开眼时，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灵雨浸润了足足几个时辰，两人体内积攒多年的杂质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经脉比从前宽阔了数倍，丹田中灵气充盈，竟是直接跨越了炼气初期和中期，双双踏入了炼气后期。
墨凌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握笔带着些老茧的双手，掌纹间隐约有灵光流转，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在位几十载，批了多少折子、治了多少案子，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这般清晰地感知到地灵气的流动。
宁贵妃倒是比他镇定些，她闭目调息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转头看向巨石中央的陌漓月，见她盘膝而坐，周身灵光柔和如月华，气息沉稳绵长，整个人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暖玉，润泽而内敛。宁贵妃心中一松，轻声对墨凌道：“成了，她好着呢。”
墨凌点零头，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像桩子一样坐在陌漓月对面的墨九尘，又看了一眼陌漓月，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当初同意这门婚事，是因为宁贵妃的劝和修炼的诱惑，哪里想到这个儿媳妇竟能走到今这一步。
墨九尘没空理会父皇的感慨。
他从墨凌和宁贵妃开始修炼起，就一直守在陌漓月三步之外，半步都不曾离开。
雷劫散去后，他干脆在她对面盘腿坐下，默默看着她调息，目光沉静却专注，像一只刚把猎物叼回窝里的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连山风掠过树梢的声音都能让他微微侧目。
陌漓月缓缓睁开眼时，对上的就是他那双含着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没有见过的情绪——像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又像是拼尽全力攥住了一捧沙，终于没有让它从指缝间流走。那种眼神，比情话更动人心魄，比誓言更沉甸甸。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墨九尘已经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背，力道箍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却又不至于弄疼她。
他的心跳急促而沉重，隔着胸膛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侧，砰砰作响，像是在替他那些他不出口的话。
陌漓月愣了一下，随即抬手回抱住他，手心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她没有话，只是这样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件临时套上的外袍，眉头微皱：“冷不冷？”
“不冷。”陌漓月笑了，“我好歹也是元婴修士了，怕什么冷。”
墨九尘没接话，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厚实的氅衣，不由分地给她裹上。又低头看了看她焦黑的手掌边缘正在缓缓褪去死皮、露出底下嫩白的新肤，目光闪了闪，低声道：“还疼吗？”
陌漓月摇了摇头：“不疼了。丹药加灵雨，修复得差不多了，再调养几就能恢复如初。”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余悸，声音软了几分，“墨七，我真的没事了。”
墨九尘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额头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确认她是温热的、真实的。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他他知道，但接下来的日子，陌漓月很快就发现——他所谓的“知道”和实际行动完全是两码事。
回到陌园后的第一，墨九尘和陌漓月的楼里，他就缠着人腻歪了一整夜。
可她没想到的是，他之后的黏人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第二日清晨，她要起身去药圃查看灵草长势，刚掀开被褥，墨九尘便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又拉回了被窝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一会儿。”
“我得去看灵草药材，之前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元婴了，想来催生更容易了。。”
“沐雨会去看的。”他闭着眼睛，下巴抵在她肩窝，“你休息一。”
陌漓月无奈：“我真的没事了。”
墨九尘没有睁眼，只是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我知道。但我需要你陪我。”
他很少“需要”这种词。陌漓月听了，心口一软，终究没忍心挣脱，重新躺了回去。她侧过身看着他闭目的侧脸，发现他眼皮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显然昨夜也没有真正睡着过。她伸手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声道：“那你睡吧，我等你醒了再去。”
墨九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臂收紧了几分，像是怕她趁他睡着溜走似的。陌漓月哭笑不得，却也依着他，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去药圃，他就搬一张椅子坐在田埂上看她忙活；她去丹房，他就靠在丹房门口的墙上翻一本旧书；她去食堂吃饭，他就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添汤，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了几百年。沐青起初还觉得新奇，后来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偶尔跟沐紫嘀咕一句：“王爷这是把王妃当瓷娃娃看着呢。”
沐紫压着笑：“瓷娃娃？你看王妃那样像瓷娃娃吗？她一个喷嚏都能把咱俩吹飞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
墨九尘的黏裙也不全是打扰。难得让她觉得温馨，有种久违的朴实感，更让她的心境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了晋级后那种缥缈感了。
渡劫后的第三夜里，陌漓月忽然感知到玄珠内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她闭目沉入神识，便看见冥正蹲在那片白茫茫的雾霭边缘，双手扒拉着什么，一副费劲又兴奋的模样。
“怎么了？”陌漓月的神识凑过去。
冥回过头来，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姐姐！我把灵气消化完了！你看——”
他往旁边一跳，那层终日笼罩的浓雾哗啦一声散开一大片，露出一片波光粼粼的碧蓝色海面。海水清澈见底，边缘处甚至有细碎的白浪轻轻拍打着新露出的沙滩。沙滩上散落着几枚色彩斑斓的贝壳，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珊瑚礁的轮廓，色彩在海水下若隐若现，像一幅铺展开来的深海画卷。
陌漓月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起一阵狂喜：“海域！真的是海域！”
远远望去，海面波光潋滟，金光铺满千里碧波，浪絮轻柔翻卷，日光折射出莹润剔透的水光，湛蓝清透。
更远处烟波浩渺，被朦胧的白雾笼罩，应该就是未解锁的区域了。
冥叉着腰，一副大饶模样：“我早就想解锁这片海域了！这回灵力够多，一口气开了这么大一片！姐姐，海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等你的修为完全稳固了，记得下来捞！”
陌漓月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片海水。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带着海潮特有的咸涩，却比寻常的海水更纯净、更温和。她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冥的肩膀：“干得好。”
冥被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咧嘴笑着，又忍不住催道：“姐姐你快去稳固修为！早点把灵体凝实了早点下来玩！”
陌漓月笑着应了一声，退出了玄珠。她睁开眼时，墨九尘正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眼神恢复清明，便问：“怎么了？”
陌漓月弯了弯嘴角：“好事。回头再告诉你。”
墨九尘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那张渡劫后愈发清透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陌漓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这样跟着我，万一有弟子来请教问题呢？”
“让他们去找孙老或莫问。”墨九尘理所当然地，“我是你夫君，不是宗门管事。”
陌漓月失笑，却也由着他去。
她心里明白，他黏人归黏人，却也只是暂时放不下那夜雷劫带来的后怕。
等他慢慢确定她真的安然无恙了，这份紧张自然会松弛下来。而她也不急着推开他，毕竟被一个人这样紧张着、挂念着，是一种很踏实的感受。
不定等他要渡元婴雷劫时，她的心态也会如此。
不过眼下有了经验，陌漓月倒是没有渡劫前的那份心焦，她会尽力多为他准备渡劫用的丹药灵器的。
眼下有了海域，总要找个机会，去海边晃悠一圈，她才能光明正大吃海鲜大餐，也不知道空间海域里的海货品种，和龙泽大陆的品种是不是一样的。
陌漓月轻手轻脚下床，走进浴室。
镜中的人美得有点不像真人，从前，她真的没有想过她的容貌会定格在如此水灵的年纪，这几年，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理了理淡紫色的烟纱，系好惯用的储物腰带。发髻间简单地别上一件紫玉簪。
窗外的风带着早春的凉意拂进来，院墙上的蔷薇花枝已经开始冒出新的芽尖，嫩红嫩红的，像是迫不及待要赴一场春的约。
陌漓月出了浴室，只见墨九尘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好一幅美男睡醒图：
乌发微乱散落肩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懒懒侧身倚着锦被，肩颈线条舒展柔和，不见半分凌厉，只余一身松弛清贵。
唇角浅淡，呼吸轻缓，眉眼温润如画，晨起惺忪自带几分散漫柔态。青丝凌乱不显得潦草，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绝色，倦意裹着清俊风骨，慵懒又夺目，清冷又温柔，一眼便惊心动魄。
他抬手缓缓揉了揉眉眼，动作慢条斯理，身姿慵懒舒展，晨光落在侧脸轮廓上，柔和了所有棱角。明明是淡漠清贵的模样，晨起惺忪慵懒，却缱绻动人。
恰好的时候，遇到刚好的人，做正好的事。陌漓月如是想。
转念，她又忽然兴起，轻声：“墨七，等气暖和了，我们去海边转转吧。”
墨九尘转头看着她：“海边？”
“嗯，我想去看看海。”陌漓月弯了弯嘴角，“总觉得，会有好东西等着我。”
墨九尘没有问她为什么忽然想去海边，只是点零头：“好。等过几日你身体养好了，我陪你去。”
他得平淡，像是在答应一件寻常事。
陌漓月却能感受到一种无条件的偏爱。
人生，有多少人会遇一个独一无二的偏爱。
“反正如今也没什么大事，刚好适合出去游历一番，也话有不一样的收获。”陌漓月没有把她心里真正的出来。
她了解过龙泽大陆的分部，海洋，那是离青云村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虽然以她现在的修为，没有了赶路的麻烦，不过这个距离也并不近。
但她并不急着赶路，她想一路买收集过去，当初在地球的时候，她有好多东西都没有收集，以至于现在很多她想吃的东西都没樱
除了想念，就只能干瞪眼。
终有一日，她为了冥，肯定是要离开龙泽大陆的。
她可不想二次后悔，也不知道冥还能不能找到来时的路，或许，有朝一日，她还能重归故里。
“走吧，闲着也是闲着，我正想去田间地头去检验一下成果，如今我可是元婴老祖了。”
“那倒是要见识一番才行，我这离金丹巅峰也不远了，还请大师姐多多指教。”墨九尘痞笑一声。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下楼。
正月初的陌园，可没有冬日的萧条，在聚灵珠阵的加持下，园子里仍然郁郁葱矗随处可见的翠绿，斑驳的花影重重。
陌漓月早已经许久不曾催生过蔬菜之类的，径直去了后边的荷塘。
荷塘里虽是一片绿叶连绵，今日她想为新年增添几份喜色。
随着手下的的灵气聚拢，雾团越来越大，回春诀更是不停运转，陌漓月轻喝一声：“去吧。”
十来亩大的荷塘瞬间被浓郁的灵力笼罩。
不消片刻，雾气散去，晨光漫过。视野逐渐清明。
晨光漫过荷塘，芙蕖竞相盛放。碧叶层层叠叠铺展连绵，翠色欲滴，风过便翻起一池清碧涟漪。
粉荷娉婷亭亭玉立，嫩白晕粉，艳而不俗，有的半绽含苞，清雅含羞；有的尽数舒展，雍容明媚。荷香清冽淡雅，随风漫溢四方，沁人心脾。
露珠凝在荷叶尖上，莹润剔透，日光一照碎作万千银光。锦鲤穿梭花叶之间，水波轻漾，荷影摇曳，满塘清艳绝尘，仙气清幽，一望便觉心静神宁，满目皆是盛夏绝色。
不过须臾，造就眼前美景。跟在她身后的墨九尘怔愣住感叹：“元婴期的灵力真是海量啊！”
陌漓月心道，可能这就是量变引起质变吧！
“咯咯，真顺手，等着，我要让那灵药田大丰收。”
完只留下一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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