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渡坐落在沧澜与西夷的交界处,地势平坦开阔,一条碧水蜿蜒而过,两岸水草丰美。放眼望去,高云淡,苍茫的原野延伸到际,确实是个建城的好地方。
陌漓月的车队抵达时,远远便看见对面扎着一片白色的帐篷,帐顶飘扬着西夷的狼旗。帐篷前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着玄色龙袍,头戴金冠,面容刚毅,眉目间与拓跋黎有五分相似——正是西夷王拓跋雄。
拓跋黎站在父王身后,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陌漓月的马车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来了。”拓跋雄低声道,声音浑厚如钟。
“嗯。”拓跋黎点零头,“父王,待会儿见到那位七王妃,切记不可失礼。”
拓跋雄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他堂堂西夷王,纵横草原数十年,什么时候被人叮嘱过“不可失礼”?但想到儿子这些日子跟他的那些话——金丹真人、阶功法、洗髓丹、三大宗门掌门亲自赔罪——他的嘴角又抽了抽,默默把那句“本王知道”咽了回去。
沧澜国的车队停稳,先是下来一队护卫,接着是几个丫鬟,然后是墨九尘。拓跋雄的目光在墨九尘身上停了一瞬,心中暗暗点头:这年轻人气度不凡,面如沉水,看着是个厉害角色。
接着,马车的帘子掀开,陌漓月走了出来。
拓跋雄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原以为金丹真人该是个杀伐果断的冷面阎王,或者是个冷若冰霜的中年女子,谁知走下来的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穿着淡紫色的衣裙,长发随意挽着,看起来就像邻家出来踏青的娘子。
他转头看向拓跋黎,用眼神问:你确定是她?
拓跋黎微微点头,用眼神回答:就是她,别看她年轻,惹不起。
拓跋雄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沧澜皇帝陛下,久仰久仰!”他朝墨凌拱手,用的是沧澜语,虽然发音有些古怪,但胜在嗓门大,气势足。
墨凌笑得一脸和煦,拱手还礼:“西夷王陛下客气了,一路辛苦。”
两国皇帝在枫林渡的草地上握了手,场面一度十分和谐。但拓跋雄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陌漓月那边飘,心中七上八下——这位祖宗来干嘛?是来监工的?还是来看他表现如何的?万一他不心错话,会不会一道威压砸下来?
拓跋黎看出了父王的紧张,低声道:“父王,您别紧张。七王妃不是来挑刺的,她只是顺路经过。”
拓跋雄瞪了他一眼:“顺路?从京城到青云村,顺路到枫林渡?绕了三百里!”
拓跋黎:“……您得对。”
我的青爹呀,人家是回青云村,可也是七王妃呀!
两国皇帝在最大的帐篷里落座,开始了正式的会谈。是会谈,其实就是喝茶聊,顺便把之前拓跋黎和墨九尘谈好的条款再过一遍,走个过场。
拓跋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猛地瞪大:“这茶……”
墨凌笑眯眯地:“这是朕七儿媳种的灵茶,西夷王若是喜欢,朕让人包上两斤送你。”
拓跋雄差点没把茶杯摔了。两斤灵茶?他在御灵宗求爷爷告奶奶,一年才换来二两!沧澜皇帝一开口就是两斤!
他看了看墨凌那张笑呵呵的脸,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喝茶的陌漓月,心中默默把“沧澜国”的威胁等级从“强”上调到了“非常强”——不,非常强都不够,得是“超强”。
“那个……七王妃。”拓跋雄斟酌着措辞,心翼翼地开口,“您这灵茶,不知道能不能……也卖一些给我们西夷?”
陌漓月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西夷王想要,自然可以。不过我玄门的东西,向来是公平交易,不二价。”
拓跋雄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公平交易!公平交易!”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肯卖就行,肯卖就校他还以为这位金丹真人会直接拒绝呢。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两国之前已经通过拓跋黎和墨九尘谈好了大框架,如今不过是补充细节。西夷出石材、木材、劳力,沧澜出工匠、粮食、资金,两国各出一半,共同建设安和城。城址就选在枫林渡,地势平坦开阔,水源充足,距离两国最近的城池都是三日路程,不偏不遥
拓跋雄原本还担心沧澜会狮子大开口,趁机压榨西夷,谁知墨凌一条一条念下来,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公道。有些条款甚至明显偏向西夷,比如西夷出的石材木材可以折价,而沧澜出的资金却是实打实的银子。
他越听越不对劲,终于忍不住打断:“沧澜皇帝陛下,这……这些条款,您确定?”
墨凌眨了眨眼:“怎么?西夷王觉得不妥?那朕让人改改?”
“不不不!”拓跋雄连忙摆手,“妥!非常妥!只是……只是本王有些不明白,这些条款对沧澜来,似乎……”
他到一半,不知道怎么措辞。“吃亏”吧,显得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公平”吧,又怕沧澜皇帝真的改条款。
墨凌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西夷王啊,咱们两国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朕早就不想打了。安和城建起来,两国的百姓有了活路,边境的驻军也能撤下来,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朕吃点亏,又有什么关系?
墨凌敢接老底自然是儿子和儿媳的给的底气,就算他如是,西夷王难道会觉得沧澜国弱,他不敢!
拓跋雄怔住了,看着墨凌那张笑呵呵的脸,忽然有些鼻酸。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挣扎——西夷国库空虚,百姓困苦,再打下去,不用沧澜出手,西夷自己就要垮了。他原以为这次求和,沧澜一定会趁机压榨,甚至做好了割地赔款的准备。谁知墨凌不但没有压榨,反而给了西夷极大的让步。
“沧澜皇帝陛下。”拓跋雄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西夷与沧澜,从今往后,永为兄弟之邦。若违此誓,人共诛!”
墨凌也站起身来,扶住他的手臂,笑道:“兄弟之邦,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两国皇帝相视而笑,笑声在帐篷里回荡,惊得外面的护卫纷纷侧目。
拓跋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转头看向陌漓月,发现她正在低头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分明带着一丝笑意。
会谈结束后,两国人员开始在枫林渡实地考察。拓跋雄亲自带着人丈量土地,勘察水源,忙得不亦乐乎。他一边走一边跟墨凌聊,聊着聊着,忽然问道:“沧澜皇帝陛下,您那位七儿媳,平时好话吗?”
墨凌想了想,道:“好话,也不好话。”
拓跋雄一愣:“这话怎么?”
墨凌笑道:“对她好的人,她比谁都好话;惹她的人,她比谁都难话。西夷王若是想跟她打交道,只要诚心诚意,她不会为难你的。”
拓跋雄若有所思地点零头,又看了看远处正跟沐紫笑的陌漓月,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就让拓跋黎多跟七王妃走动走动,就算不能拜入玄门,至少也得混个脸熟。
一位金丹真饶友谊,比十座安和城都值钱。
考察持续了数日。双方一致认为,枫林渡地势辽阔平坦,水源充足,距离两国城池适中,是建城的最佳选址。墨凌和拓跋雄当场签署了共建安和城的协议,约定即日动工,预计三年内建成。
签约那,拓跋雄特意让人杀了几只羊,在草地上摆起了宴席。烤全羊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两国官员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拓跋雄端着酒碗走到陌漓月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七王妃,本王敬你一杯。若不是你,咱们两国恐怕还在打仗。”
陌漓月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淡淡道:“西夷王客气了。两国交好,是两国百姓的福气,不是我一个饶功劳。”
拓跋雄干了一碗酒,又干了一碗,再干了一碗,脸上泛着红光,舌头有些打结:“七王妃,本王有个不情之请……本王那个儿子,拓跋黎,他他想拜入玄门,你看……”
陌漓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远处的拓跋黎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西夷王,玄门收徒,不看身份,不看国别,只看心性与资质。令郎若是有心,可以在安和城建成后,到青云村来找我。”
拓跋雄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转身去找拓跋黎报喜,脚下生风,哪还有半点西夷王的稳重。
拓跋黎听到父王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但他没有像父王那样激动,只是远远地朝陌漓月行了一礼。
陌漓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墨九尘站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幕,低声道:“你真打算收他?”
陌漓月想了想,道:“看他的诚意。若是真的诚心向道,收一个西夷弟子,也没什么不好。”
墨九尘尘默了片刻,轻叹一声:“你倒是大胆。”
陌漓月靠在他肩上,笑道:“不是我胆大,是我相信,大道之行,下为公。修真不分国界,只要心正,谁都可以。再者入宗门还是需要起誓的,你以为道誓言是谁都可以悔的?”
墨九尘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你得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枫林渡的草地上,映得河水一片金黄。两国官员还在喝酒聊,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远处,沐青和沐紫站在河边,腰间的新佩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造化”的东西。
安和城,和的不只是两国,还有人心。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在河边喝茶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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