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我和顾悦灵对峙着。
我们的目光里都是对自己的控诉——不是对对方，而是对自己。可我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我的一丝幽怨。
可是为什么？
我以为，我认识的顾悦灵，她应该是正义感爆棚得揉不下一粒沙子的。凭顾成业的所作所为，即便她是他女儿，恐怕也会自动成为他的敌人。在我的预想中，顾悦灵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就当是我的幻想吧——在我的幻想里，她会苦笑着，你怎么才来？
或许，有哪里不对劲？
我回想起宋筱筱曾经告诉我，早在我昏迷的时候，顾悦灵就给她倾吐过我们不能在一起，加上我昏迷前在医院里顾悦灵的反常行为，我一直假定，顾悦灵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了她父亲做的一切，觉得没有资格面对我和陆漓，才选择远离。
可以她的性子，就算是为了逃离，怎么会选择漂洋过海跟她父亲一起生活呢？当我亮明我是来找他父亲摊牌的，她为什么会是这副反应呢？
莫非，她有什么苦衷？
就在我心里排山倒海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悦灵，你在迎客人吗？有空来厨房帮帮忙吧……”
闻声后，我和顾悦灵的表情骤然一紧。
是张颖！
现在我唯一的侥幸心理，来自我是背对张颖的，也许，她认不出我？
可下一秒，我的侥幸破灭了。
“悦灵，你在跟谁聊呢？”
张颖从我背后走了过来，当她来到我边上，看清我的侧脸，我分明看到她那张没有随年纪衰老的漂亮脸蛋上扭曲了一秒。
“是你！”
惊恐，不安……张颖看到我的表情仿佛是看到了鬼。
顾悦灵垂下了头，似乎已经不知所措。我不想给她添麻烦(虽无法避免)，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冲张颖笑了笑，:“伯母，不好意思，来贵府打扰了。”
“你……你来干什么？”张颖有些语无伦次，“你女朋友……我们已经帮你治好了……你为什么还来……缠着我们悦灵……悦灵已经对你够好了……帮你照顾她……你为什么食言？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找她吗？”
我皱了皱眉。
缠着悦灵？难道在张颖的视角里，顾成业治疗宋昕妤的条件是我不再缠着顾悦灵？
我疑惑地看向顾悦灵，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朝我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跟我来。”她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换个地方话。”
“你干什么？”张颖挡住了她。
“他是来跟我做个了断的。”顾悦灵，“你厨房借我用一下，我跟他最后几句话。如果不让他死心，他会一直缠着我们的。”
“……”张颖一脸担忧。
“放心，我心里有数。”顾悦灵压低声音，像是在宽慰张颖。
于是，张颖总算是勉强同意顾悦灵带我去厨房话。
顾家的厨房很宽敞，岛台上已经摆满了烤好的食物，披萨和烤鸡的香气弥漫。只可惜，我的鼻孔已经享受不了这一刻的安宁。
一进厨房，顾悦灵就反锁上了门，把张颖锁在外面。随即她光洁的背靠到厨房门背上，整个人像是抽离了力气一般，半瘫倒地靠着门才勉强站立着。她环抱着双臂，用疲惫的表情看着我。
“她什么都不知道。”半晌，顾悦灵低声。
我先是一愣，随即点零头。我大概明白了，张颖是这个象牙塔里最纯粹的人，她或许偏执，但对她来，她有一个完美的丈夫，还有一个必须要把她教育完美的女儿。
“陆然。”顾悦灵用空洞的语气，“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求你……别把我的家人牵扯进来。”
我疑惑了。家人？张颖我可以理解，可顾成业？
“悦灵……”我不知道该从何起，好在不等我出口，顾悦灵就先一步透磷——
“我知道，我隐瞒了我和宋玉林的关系，隐瞒了宋玉林他父亲赞助过我爸研究的事……可错的人是我。”
怎么会？
“我知道，事到如今，我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是宋玉林绑了陆漓和宋昕妤，是他害你和宋昕妤昏迷不醒……可是我事先真的不知道那背后是他。最开始调查的人是我，我从来不是和他一条路的……你能相信我吗？”
笨蛋，我当然相信。
“什么都晚了，伤害都已经成为事实……那些药剂，原液确实是我爸用来研究治疗宋玉林的，宋玉林拿去做坏事，谁能想得到？你和宋昕妤掉进去，更不是我爸能预料到的……得知你们的情况后，是我爸主动提出来要给你们治疗……宋昕妤的事你知道了……还有一件事……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爸也通过个人关系给收治你的医院提了很多建议……很多药，还是我爸托关系给你找的……”
是吗？
“实话……今你你要找我爸……我不理解……你是什么意思。”
……
“恨我就够了。好吗？”
所以……不光是张颖，就连顾悦灵她也……她也不知道顾成业的那些黑暗面？
我懵了。
这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悦灵。
解释误会？告诉她一切？不，我怎么能如此残忍……
我……我好像只能骗她了。
“顾悦灵……”我做了决定，“对不起……我……我是个很狭隘的人……”
我还没把话完，突然，顾悦灵支棱起身子，朝我猛冲过来。下意识地，我只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陆然……别了……”
她的体香在我鼻尖萦绕，她的泪水在我胸前化开，这一刻，我不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我该怎么办？
“宋昕妤……我已经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所以……你就恨我一辈子……就好了……别再……纠缠我的家人……”
“看在……我们的情分上……过去的情分上……答应我……好吗？”
好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快，我就不用纠结了，因为我突然觉察到，怀中的顾悦灵突然软了下去，像是彻底被抽离了灵魂的那种……而在她的身后，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子就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一根针管。
是他。
顾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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