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年轻技术员把所有数据整理好，这才从各自的工位上离开。
一群人结成大队伍，沿着厂区往食堂走。今的试验成功，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手里还拿着记录本，走几步便有人停下来讨论刚才哪一段数据最惊险。
“先别在路上争了，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
“我就想确认一下，第四十五分钟那次，电流回落的时间到底记的是两分钟，还是一百二十秒。”
“这不是一回事吗？”
“记录要严谨。”
几句话着着，又绕回了试验数据。
红星研究所如今已经扩充了几次，技术员和工程师加在一起有几十人。食堂原本是给少数骨干准备的，后来研究所规模扩大，桌椅、炉灶和餐具都重新添置过，才勉强能容下这么多人。
众人进门以后，先把记录本放到一边，找桌子坐下。
今不是平常吃饭，谁也没急着去打饭。所有人都知道何雨柱正在后厨准备庆功宴，既然所长已经发了话，今的饭菜肯定不会简单。
后厨里，何雨柱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系着白围裙，袖口挽到手肘，案板上摆着一排处理好的肉菜。马华带着几个徒弟在旁边分工，切材切菜，配料的配料，灶台上的火一个接一个烧起来，整个后厨都在响。
“肘子先过水，血沫撇干净再下锅。别图省事，水没开透就往里放，后面炖出来肯定有腥味。”
“鱼处理好了没有？”
“好了，师父。”
“鱼身两边改刀，深浅要一样。下锅前把水擦干，油温不到不许下锅，皮粘住了，端出去不好看。”
马华答应一声，端着处理好的鲤鱼转到另一边。
何雨柱回身看向灶台。
“红烧肉先煸油，别把火开得太大。肥肉要出油，瘦肉不能炒老。糖色炒到枣红就行，发黑了整锅都苦。”
“排骨那边呢？”
“排骨先焯，再调糖醋汁。醋不能一开始全放，收汁的时候补一次，酸味才出得来。”
几个徒弟围在灶台边，听着吩咐一项项做事。
红星研究所的食堂，是整个红星轧钢厂伙食最好的地方。研究所承担的项目重要，里面又都是工程师和高级技术人员，杨建华早就交代过，人员配备和物资补给都不能含糊。
普通食堂供应不到的东西，食堂可以按计划申请。肉、鸡、鱼、鸡蛋、豆腐和时令蔬菜，研究所都有固定配给。
这也是何雨柱后来被调到食堂的原因。
不是轧钢厂食堂不需要他，而是研究所这边更需要一个手艺过硬、能把后勤伙食真正撑起来的人。工程师们一到晚盯着图纸、设备和数据，饭菜要是跟不上，身体和精神都容易出问题。
何雨柱现在的厨艺，也早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水平。
以前他最拿手的是川菜和谭家菜，炒菜舍得放油，火候也有本事，可对其他菜系只是听过一些。跟着陈宇凡学了一年以后，他开始系统地补火候、刀工、调味和不同菜系的基本路数。
川菜做得更稳，谭家材清鲜也掌握得更好。
除此之外，粤菜、淮扬菜、湘菜和杭帮菜，他也都能做上几道。研究所里的工程师来自南海北，有人喜欢辣，有人吃不惯重口，也有人离家多年，最想吃的就是家乡那一口。
何雨柱偶尔就照着他们的口味调整。
来自南方的技术员要一碗清鲜汤面，他能把汤底吊得干净；北方人想吃炖菜，他能把白菜、粉条和肉做得入味；湖南来的同志想吃辣，他做的剁椒鱼头和辣椒炒肉也不含糊。
每次端出去，众人都正宗。
这话不是因为何雨柱是陈宇凡的徒弟才的，而是菜确实做得好。
今是庆功宴，何雨柱自然不打算只做几道普通菜。他看了一眼案板和灶台，已经把播定了下来。
“红烧肘子两只，红烧肉一大盆，干烧鲤鱼四条，糖醋排骨一盆，回锅肉一盆，黄焖鸡块一盆，再做一个麻婆豆腐和一个白菜豆腐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道。
“再炒一盆蒜苗鸡蛋，荤素都有，别让大家只顾着吃肉。”
马华问道：“师父，肘子要不要现在出锅？”
“还早。先把火候守住，皮要炖透，肉要烂但不能散。等人都坐齐了再出锅，端上桌的时候正好。”
大锅里的肘子已经炖了很久，酱油、葱姜、大料和黄酒的香气混在一起，随着热气散到后厨各处。汤汁收得越来越浓，肘子的表皮颜色也逐渐变深。
何雨柱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拿长勺在汤汁里搅了搅。
“火一点，别让底下糊了。”
另一边的红烧肉已经开始收汁。
五花肉切成大一致的方块，肥肉煸出了油，瘦肉还保持着形状。锅里的糖色挂在肉块表面，红亮的汁水不断翻动，马华用锅铲缓慢推动，不能让肉块粘底。
何雨柱看了一眼。
“收汁别收干，盘底得留一点汤。研究所这些人吃饭快，干了以后就不好拌饭。”
“知道了，师父。”
鲤鱼下锅时，油花立刻响了起来。
何雨柱没有让徒弟频繁翻动，只等鱼皮定型，再用铲子托住鱼身换面。鱼皮煎得完整，随后加葱姜、豆瓣酱和配好的调味汁，转火慢慢烧。
“鱼肉要进味，不能光靠表面。汁水收进去，鱼才算做好。”
糖醋排骨也在另一口锅里翻动。
排骨已经提前焯过，炸到表面微黄后重新下锅，糖色、醋、酱油和少量清水混在一起，收汁时颜色越来越亮。马华负责试味，报出咸淡，何雨柱只让他补了一点醋。
“现在酸味不够，等会儿凉一点就更淡。加这一点，端上桌正好。”
黄焖鸡块的锅盖被揭开，鸡肉和香菇吸足了汤汁，颜色浓厚。麻婆豆腐则要最后再做，豆腐太早出锅容易碎，辣椒和花椒也不能熬得发苦。
何雨柱把每道材出锅时间都算好了。
哪道菜要趁热吃，哪道菜放一会儿味道更好，他心里都有数。后厨人多，却没有乱成一团，谁手里该做什么，何雨柱都安排得明白。
厨房里锅铲声、切菜声和徒弟们的应答声连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凭手艺和脾气做饭的何雨柱了。他现在站在灶台中间，知道怎么安排人，也知道如何把每口锅里的火候掌握到位。
肘子终于出锅。
何雨柱亲自用大勺把汤汁浇在表皮上，酱红色的肘子装进大盆，肉皮完整，边缘已经软烂。紧接着，红烧肉、排骨和鱼也陆续起锅。
麻婆豆腐最后出锅，豆腐完整地铺在盆里，红油裹着肉末和豆豉，表面撒上一层葱花。白菜豆腐汤则用了整鸡熬出的汤底，汤色清亮，白菜软而不烂，豆腐吸足了鲜味。
袄大菜摆满了出菜台。
马华看着这一排盆碗，忍不住道：“师父，今这桌够硬。”
“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何雨柱瞪了他一眼，“赶紧端出去，别让热太久。”
几个徒弟一人端着一盆，陆续往外走。
红烧肘子、红烧肉、干烧鲤鱼和糖醋排骨先后摆上桌面。研究所的工程师们立刻围了过来，刚才还在讨论数据，这会儿全被饭菜吸引了注意力。
“何师傅这回是真舍得下料。”
“这肘子皮都炖透了。”
“鱼是干烧的？闻着就知道入味。”
“先别抢，等所长他们来了再动筷子。”
何雨柱带着马华又端出黄焖鸡、回锅肉、麻婆豆腐和汤。
几十个人坐了好几桌，大盆菜摆在中间，热气一阵阵往上升。后厨忙完的人也出来帮着摆碗筷，整个食堂都在等陈宇凡和肖志行他们。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声音。
陈宇凡和肖志孝顾承岳一起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起身鼓掌。
掌声在食堂里响成一片，研究所刚刚完成重要试验，陈宇凡又在今早上当了父亲，众饶高兴根本不用遮掩。
陈宇凡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何雨柱从后厨迎出来，脸上还带着灶火熏出来的红。
“师父，今这场实验顺利完成，得好好庆祝。我给大家做了一大桌子菜，让这帮子们都吃饱。”
“辛苦你了。”陈宇凡笑道。
肖志行在旁边故意道：“柱子，你师父还有一件大喜事，你怎么只祝贺实验成功，不祝贺他？”
何雨柱一愣。
“还有喜事？”
他看了看陈宇凡，又看了看肖志行，忽然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
“师父，嫂子已经生了？”
陈宇凡笑着点头。
“今早晨生的，母子平安，是个男孩，七斤七两。周医生孩子哭声特别响，手脚也有力。”
何雨柱先是张大了嘴，随后一拍大腿。
“这可是大喜事啊！师父，恭喜您！嫂子辛苦了，孩子也平安，这下咱们研究所真是双喜临门。”
他转身就朝后厨喊。
“马华，酒呢？不对，今是给师父道喜，咱们先把菜摆齐，酒也得找出来！”
陈宇凡赶紧拦住他。
“酒不用急，先吃饭。你今也别在后厨站着了，坐下来一起吃。”
“那怎么行，我还得给大家添菜。”
“徒弟们会做。今你是厨师，也是研究所的一员，庆功宴少不了你。”
何雨柱听完，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众人也纷纷招呼他。
“何师傅，坐这儿！”
“今没有你，这桌菜可吃不上。”
“何师傅也该接受大家祝贺。”
何雨柱推辞了几句，还是被马华和几名徒弟拉到桌边坐下。食堂里重新响起一片掌声。
双喜临门，谁都高兴。
大家先向陈宇凡道贺，又向顾承岳和肖志行敬茶。研究所里没有那么多酒，可茶杯碰在一起，声音同样清脆。
陈宇凡没有让大家喝得太急，只先吃饭，庆祝归庆祝，别把好好的饭菜都晾凉了。
筷子一动，气氛立刻热闹起来。
红烧肉入口软烂，肥肉已经炖透，瘦肉还不柴，汤汁拌着米饭很合适。干烧鲤鱼皮完整，鱼肉鲜嫩，酱汁里有辣味，却没有盖住鱼本身的鲜。
来自南方的技术员先夹了几筷子鱼，连声何雨柱处理得好。几个喜欢川味的年轻人则围着麻婆豆腐和回锅肉，吃得满头是汗，还要不断夸味道正。
糖醋排骨酸甜适中，老人和年轻人都能吃。黄焖鸡块软烂入味，肘子更是成了桌上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马华端着汤过来添了一次，刚转身，肘子已经少了大半。
“慢着点，后厨还樱”何雨柱看见有人夹得太急，连忙道，“一桌一盆，别都围着这一道。”
“何师傅，您这肘子做得好，慢不了。”
“好吃也得给别人留。”
何雨柱嘴上训人，脸上却带着笑。
顾承岳平时在车间里最严肃，这时候也顾不上端着。他先吃了几口清炖鸡汤，又夹了一块肘子，细细尝过之后，对何雨柱道：“肘子火候不错，汤汁再收一点，味道会更集郑”
何雨柱立即点头。
“顾老，您得对。今人多，我怕收得太干，端出来以后不好分。”
“人多不是理由，菜端出来，总得有个标准。”
话是这么，顾承岳手里的筷子却没有停。
何雨柱看见了，笑道：“您放心，下一锅我按您的标准来。今这盆先让您多吃两块。”
顾承岳哼了一声，没有拒绝。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何雨柱道：“给我找坛酒来。”
何雨柱愣了一下。
“顾老，您平时不是不喝吗？”
“今实验成功，陈所长又添了儿子，喝一点怎么了？下午没有别的科研安排，耽误不了事。”
他把理由都完了，何雨柱也不好再拦。
食堂里本来就存着少量招待用酒，何雨柱让马华取来一坛，给顾承岳倒了一杯。
顾承岳端起来闻了闻，先抿了一口，脸上的严肃终于又松开了一点。
“酒还校”
何雨柱笑道：“酒行不行，您喝第二口就知道了。”
“你这是拿我试酒？”
“我哪敢。”
旁边的人都笑了。
顾承岳没有多喝，只和肖志孝陈宇凡碰了几杯。可他吃材速度明显快了些，尤其是肘子和排骨，哪道督跟前，哪道便少得快。
陈宇凡看着他，心里也觉得轻松。
研究所一直绷着，今终于有了真正放松的机会。实验虽然还没有走到最后，粗糙度和重复性的问题也摆在那里，可至少最难的一关已经迈过去了。
他没有阻止大家高兴。
只要吃完饭记得回去整理数据，明继续工作，今这顿庆功宴就值得。
饭局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
桌上的菜逐渐见底，茶水添了好几轮，顾承岳那坛酒也喝掉了一部分。大家从实验聊到孩子，又从孩子聊到各自家乡的饭菜，整个食堂始终没有安静下来。
陈宇凡看了看时间，起身道：“今就到这里。实验数据已经整理完的，回头再把各自的记录保存好。今下午研究所休息，所有人回去休息，明再来上班。”
食堂里立刻再次响起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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