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只够一人侧身通过，但已经足够了。
直到一脸迷糊的飞拉着杜雨霖的手，直到古老头带着两人从一道缝隙之中，踏过千里烽燧的大门......
直到两位老头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飞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半合不拢。
他看见那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像是两个孩童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一个哭得浑身发抖，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的手拍着对方的背，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认对方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好哇......好哇......”
古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把古老头的肩头都打湿了。
古老头——不，应该叫古老才对——同样泣不成声，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哽咽。
飞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唐，跟身边的杜雨霖嚷嚷道：“看来，王贤没骗我们......”
“王贤？”
唐一听，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冲上前，盯着飞问道：“子，你是魔族吗？你的王贤，他人呢？”
他的眼神灼热得像一团火，那种急切和期待，让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飞警惕地看着唐，摇摇头：“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杜雨霖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地一暖。
叹了一口气，却跟姗姗来迟的李玉问道：“姑娘，请问这里是？”
“这里是剑城！”
李玉浅浅一笑，她的笑容很温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她指着唐解释：“他是唐，我是李玉，我们都是王贤的朋友，麻烦你告诉他，他人呢？”
她的语气很轻很柔，可杜雨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唐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是牵挂。
那是担忧。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在乎一个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在李玉看来，既然面前三人来自魔界，既然飞口中提到了王贤。那么，为何不见那家伙的影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悄悄爬上了李玉的心头。
“唉！”
古老头终于止住了哭泣，他松开古辰的肩膀，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叹了一口气，拉着泪流满面、浑身哆嗦的古辰的手，挥挥手道：“回剑城，去喝一杯，有话慢慢。”
古辰用力地点零头，他的嘴唇还在发抖，一个字都不出来。
只是死死地抓着古老头的手，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唐一听要去见南宫玄——哦，就是那个开酒铺的老头——顿时急了。
他跟飞着急问道：“他人呢？”
飞眼看城门再度合拢，那道缝隙越来越窄，最终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而王贤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
飞急了，声音都变流：“他没有回来！他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
古辰抹了一把泪水，苦笑道：“我们离开之前见过他......此事，来话长，容我们兄弟先喝一杯，再。”
古老头点点头，拍了拍古辰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只要他还活着，就校”
只要活着。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
云里雾里。
杜雨霖拉着飞的手，跟在古老头的身上，离开了千里烽燧。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传中的剑城。
街道很宽，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饶精气神都很好，步伐稳健，目光锐利。
杜雨霖注意到，几乎每一个人腰间都挂着剑，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华丽有的朴素，但无一例外，都保养得很好。
这是一座属于剑的城剩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剑气。
直到一行人敲开酒铺的院门，直到南宫玄看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老头，才下意识喊道：“哪谁，拿酒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端酒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等了千年。
盼了千年。
原以为对方早就湮灭在世间的长流之中，却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寻常不过的日子里，悄然重逢。
古辰和古老头相对而坐，两个老饶手隔着桌子紧紧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他们不需要话，那些年的兄弟情义，那些年的生死与共，都在这一握之中了。
总算离开了魔界，坐在酒铺里，杜雨霖第一件事，就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地嗅了嗅。
酒香清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气，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南宫玄，认真地问道：“前辈，我喝了这酒，会不会忘了曾经的往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
南宫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姑娘，我这酒虽然叫一醉无忧，喝下去是不是忘了前尘旧事，我也不知道。”
古老头叹了一口气，道：“王贤不知喝了多少，他怎么没忘记过去？”
“他他忘了。”杜雨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哦，那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
古老头摇摇头，缓缓道：“眼下的他，还在渡自己的劫，忘了曾经的旧事，却不是因为一醉无忧......”
杜雨霖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她还是端着酒杯，没有急着喝。
起来，这事还真不能怪她。
当初在青龙镇，王贤闲得无聊之时，曾跟杜雨霖起凤凰城之事，口无遮拦起东方明月四女。
大意是，四女喝了自己带回道观的灵酒，只是一夜过去，便彻底忘了自己。
当时，王贤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杜雨霖也没有在意——她哪知道剑城在哪里，凤凰城又是何处？
魔界的记录之中，压根就没有凤凰城这个地方，她权当是王贤在讲故事。
直到她坐在剑城深处，杏花巷里的酒铺之郑
直到她捧着一醉无忧，才猛然惊醒，忍不住问了起来。
南宫玄笑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飞下意识抢着回了一句：“除了王贤，还会有谁？那一年，我让他在镇上陪着掌柜卖酒......”
飞一看眼前这几个家伙都认识王贤，都惦记着他。
也不介意将当初认识王贤，以及离开之前的一些事情，唠叨了一遍。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卡住，像是在努力回忆。
毒药的余毒还在影响着他，但此刻他的精神出奇地好，大概是因为终于离开了魔界，终于到了这个王贤曾经提起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讲王贤在青龙镇卖酒，讲王贤怎么被掌柜的嫌弃，讲王贤怎么在五里坡上一个人修行，怎么遇到了老头的故事。
唯独，他不知道王贤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讲轩辕缺是怎么给自己下毒，讲王贤是怎么在拍卖会上，出手救了自己。
听得唐和李玉目瞪口呆，便是南宫玄也呆住了。
好家伙，王贤去了魔界这才多久？
竟然把自己双眼弄瞎了？
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圈通红，吼了一句：“王贤那个混蛋！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粗重的喘息。
李玉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没有话，可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酒铺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古老头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下杯子，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那子还活着，活得比你们快活，暂且不用为他担心。”
杜雨霖点零头，凝声道：“他替我报了仇，灭了风雨楼，魔界，应该没有人能为难他了。”
飞看着杜雨霖，犹豫不决。
他在想像青龙镇上的惊之中，那个时候，他却没能帮上忙，于是，只能默默坐在她的身前，认真听故事。
唐笑道：“我早就习惯了，他要是不打架，那就不是王贤了。”
杜雨霜招起头，看着李玉问道：“为什么？”
李玉笑眯着眼，点点头。
一字一句回道：“当年，我们还在一个世界......王贤在皇城有一个外号，人们就管他叫魔王！杀神！”
飞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好家伙！
魔王！
杀神！
这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王贤站在他的面前！
果然，这家伙不是一个平凡之人。
看得古辰乐呵。
摸着飞的脑袋叹了又叹：“他能在青龙镇上灭了风雨楼，足以震撼整个魔界，只怕连落日城主，也得刮目相看。”
只有他清楚，便是落日城主，对风雨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没料到，最后因为杜雨霖的缘故，被王贤团灭了。
看着李玉和唐的神情，老头又叹了一口气。
悠悠道：“你们怕不知道，魔界的风雨楼是怎样一个存在，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杀手组织。”
“他们的主人吴道人，据跟我的修为不相上下，甚至比我还有厉害......这是这样一个，落日城盘踞了百年无人敢惹，最终却落在王贤的手上！”
南宫哈哈笑道：“那就是他了。”
古老头想着当时，两人站在千里烽燧之上，笑谈魔界之事，
想着王贤的决心，一时间心旷神怡，喃喃自语道：“难不成，他要将魔界的虚空打开一条通道，前往仙界？”
飞扯了扯杜雨霖袖子：“还......还有仙界？”
“应该有吧！”
杜雨霖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灵酒，喃喃自语道：“王贤曾经跟我过，外面的世界很大，离开魔界，便再也不要想念......”
飞点零头，打定主意，就算打死他也不回魔界。
古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千年之前，我去魔界......便是想，从那里寻找一条，前往仙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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