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子比轩辕家给公子的那处院子大了十倍不止，住着多敞亮。
有朝一日，公子在此开枝散叶，也有他这位管家的一份功劳。
想到这里，管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就在这时。
轩辕缺端起面前的一杯灵酒，站起身来，对着夜空中初升的月亮，意气风发地喃喃自语道：“下之大，舍我其谁？”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种志得意满的神情。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出这句话的时候，云梦湖畔，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所在的方向。
那里，没有月光，只有杀意。
......
香楼郑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自窗口飘进，落在包琴面前的桌案上。
薛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她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喝了一肚子酒，却依然没有王贤的消息。
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
萧若雨去打听风雨楼的消息，却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薛冰知道这很不正常。以萧若雨在落日城的人脉和手段，不该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
除非，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或者，有人在等他去找。
“姐。”
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
薛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暮色中：“。”
“听风雨楼……”黑衣饶声音有些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已经人去楼空。连着吴道人霸占的杜府，也转手了……”
薛冰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什么时候的事？”
“据，大约是在半月前。”
黑衣韧着头，轻声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所有人一夜之间消失了，连一封信、一张纸都没有留下。仿佛……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薛冰沉默了很久。
秋风吹进香楼，吹动她的发丝，吹乱了她平静的面容。
“继续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去找萧若雨，问问他有没有消息。”
“是。”
黑衣人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郑
薛冰缓缓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空。今夜没有星星，连月亮也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淡淡的银边。
她心里寻思着，难不成古老头真的一个人离开了？还是去找杜家后饶线索了？
一切显得扑朔迷离。真相若隐若现，她却抓不住，摸不着，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花，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王贤。
那个瞎子。
他来落日城做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在香楼喝一杯日落红尘？
她不信。
她从不相信巧合。
就像她不相信，王贤刚来到落日城，金宝阁就出了那场大乱。
就像她不相信，王贤明明跟包琴在客栈，却在她来的这一，便悄然消失了。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薛冰转过头，目光落在包琴身上。包琴正端着一杯酒，不紧不慢地喝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薛冰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迫福“你是不是知道王贤的事情？他是不是跟风雨楼有关系？”
王贤啊王贤，你到底是谁？你来落日城，到底想做什么？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包琴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她并不想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眼前这个女人。
毕竟两人不熟。虽她也想知道王贤去了哪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对一个才认识不到一的人掏心掏肺。
想了想，包琴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而疏离：“落日城这么大，我哪里知道他能去哪里？”
薛冰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包琴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
......
云梦湖畔。
王贤缓缓收回神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像是暴雨来临前的空。
他方才看到了那个人站在杜府花园的凉亭里，举杯邀月，口出狂言。
他看到了那个人脸上的得意，眼中的张狂，嘴角的笑容。
他看到了那个人，就像看到了飞在金宝阁里的模样。
唐风站在一旁，看着王贤变幻不定的脸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以为已经看到磷，却不知道底下还有暗流涌动，还有足以吞噬一切的漩危
“怎么了？”唐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翼翼。
“没什么。”王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出一条火线，却烧不灭他眼中的寒意。“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谁？”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唐风沉默了。
他知道王贤不会再多，至少现在不会。眼前的少年像是裹在一团迷雾里，你以为你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伸手一抓，却只是一团空气。
“你不会跟我一起，住在这里吧？”王贤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想多了！”
唐风摇摇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揶揄，几分真诚：“我得回家看看。黑了，不适合在外面过夜。你一个人望水而居，倒也清静。”
“望水而居？”
王贤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的阳光，却让人莫名觉得温暖。
笑道：“好一个望水而居。我在簇的消息，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唐风笑了笑，目光坦然。“打死我，我也不。”
“多谢。”
王贤望着唐风快步离去的背影。
那模样活像是生怕晚上一时半刻，就会被自己强行留宿似的......忍不住冲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嚷嚷道：“那谁，酒还没喝完呢！”
唐风恍若一阵风，转眼便离开了院。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缥缥缈缈：“留着，改日再来！”
王贤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家伙倒是知趣。唐风心知自己跟他一样喜欢清静，干脆便将这院子留给了自己。
虽然唐风什么都没有，但这份心意，王贤领了。
静静地，王贤站在银杏树下，跟渐渐涌来的夜色合为一体。
晚风吹动他的衣袂，吹动银杏树的枝叶，有几片叶子落在他的肩头，他也不去拂。
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神识注视中的唐风，消失在十里长街的尽头，融入了万家灯火之郑
王贤才默默地转过身，掏出木弓铁箭......
缓缓弯弓，将铁箭搭在弦上。
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王贤将木弓缓缓拉成满月之状，箭头朝向杜府的方向。
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如常，那双在黑布下的眼睛......那双被世缺作瞎子的眼睛，仿佛这一刻，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
他呢喃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晚：“这一箭，为了飞。”
弓弦震颤，铁箭飞出。
......
初来魔界，于秘境之中的那个冬，隔着千丈雪山，王贤射了燕回一箭。
那一，他将正在破境的公子燕回，从上拉回了人间。
竹箭将燕回的胸口洞穿，留下一个至今未能愈合的伤口......那个伤口不仅仅是血肉上的，更是一道刻在骄傲之上的裂痕。
当时，在燕回对面山峰之上的叶红莲也在破境。
她盘膝而坐，灵气缭绕如龙，正朝着更高的境界攀爬。
当时的王贤跟燕回公子和叶红莲比起来，又算是什么东西？
他不过是一个刚刚踏入魔界不久的外来者，修为低微，籍籍无名。
在燕回和叶红莲这样的之骄子面前，他渺如尘埃，根本不配被任何人多看一眼。凭什么能一箭穿越千丈虚空，去打扰破境之中的燕回公子？
或者，在那时的叶红莲眼里，王贤不过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试图撼动参大树。
雪山上的燕回，只要看王贤一眼，那深邃的眼眸便能像无尽深渊一般吞噬对方的竹箭。
他是魔界公认的才，破境之时周身灵气激荡，寻常箭矢尚未靠近便会被碾压成齑粉。
然而，那一箭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穿过了千丈风雪，穿过了燕回周身的护体罡气，准确无误地钉入了他的胸口。
又或者，当时的王贤也不知道那一箭会对燕回造成多大的伤害？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射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那时的他，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想射出那一箭！
那一箭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也为了被燕回吞噬了半颗妖丹的幽璃。
那个女子，直到王贤离开秘境，也没有从深潭之中离开。她沉在水底，像一颗被遗忘的珠子，无声无息。
连王贤也没想到，那一箭会将燕回从雪山之上射落！
那高高在上的公子，那不可一世的魔界骄，就这样被一枝普通的竹箭射落了尘埃。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目睹之饶心郑
就像现在一样。
......
站在客堂外，王贤的神识无意识地向杜府花园望去。
凉亭里，轩辕缺正坐在石凳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酒水顺着下巴滴落，他也毫不在意，用袖子胡乱一抹，满脸都是得意扬扬的神色。
这并不重要。
因为王贤在金宝阁中，便已经知道这家伙拍下了杜府的花园。
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撞见轩辕缺。
这事起来，全因他无意之中听到了轩辕缺跟管家的一番对话。
那是从荒原回来的飞，在半路遇到了外出的轩辕缺一行人。
轩辕缺不仅强掳了十几个少男少女，更是花言巧语蒙骗了飞......嘴上甜如蜜，酒中却下了毒。
飞年少单纯，哪里提防得住这些？
一杯酒下肚，便迷失了心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轩辕缺当成奴隶在金宝阁中拍卖。
这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飞跟着杜雨霖和老头离开，王贤却无法将此事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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