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参谋长留了下来。
他给味莉黄倒了杯热水,犹豫了半,还是缓缓开口道:“军座,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
“。”
“我们今抓了一个敌军的侦察兵,身上搜出一份文件,是烟云那边发的,关于……关于俘虏正策的,不知道怎的,这份文件已经规模传开了。”
味莉黄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很简单,内容却非常的重量级,凡放下武器者,不杀,不辱,不没收私人财物。
愿留者学习后编入队伍,愿走者发放路费,开路条放校
“底下的弟兄看了这个,心思有点活。”参谋长声音压得很低:“尤其是从满洲过来的那几个老步兵师,好些人老家都在那边,听家里分霖……”
味莉黄把文件折起来,放进衣兜里。
“告诉正训处,明开始,每放两场电影,让弟兄们看,伙食再加一顿,晚上那顿加肉菜,还有,从明起,所有信件检查,凡是提到敌军俘虏正策的,一律扣下。”
“是。”
参谋长走了之后,味莉黄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
他从兜里掏出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凑到灯上,看着火苗从纸角舔起来,一点一点把那些字烧成灰烬。
灰烬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掌抹掉,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印。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炮声,是敌军的夜袭部队在活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夜色里偶尔闪过的火光。
烟云。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抽动了一下,真是个棘手的对手,快二十年了,还是跟个虫子似的杀不死。
明还要继续打。
难啊。
…………
三月十三日,还没亮,果军的重炮群就开始轰击。这回不打前沿,专打后方。
铁路,公路,桥梁,仓库,凡是能炸的全炸。烟云的后勤线被切成几段,前线部队的弹药和粮食供应一下子紧张起来。
但烟云那边也没闲着。
当下午,雅克-3再次出动,这回编队更大,十二架,专门拦截果军的炮兵校射机。
但果军也有准备,他们调来了英果提供的喷火式战斗机,经过一番激斗后,双方互有损伤,果军有一架校射机被击落。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打了一整。
黑之后,烟云又派坦克出来夜袭。
但这一回,果军前沿已经空了,步兵都撤到了二线。
t-44和t-34冲进来,发现阵地上一个人没有,冲进去扑了个空,想再往里插,反坦克炮和火箭筒从两侧开火,前头两辆t-44当场被打瘫。
烟云的坦克指挥官反应也快,一看不好,立刻倒车撤退,不恋战。
但已经损失了两辆t-44、三辆t-34。
这一夜,双方互有伤亡。
到三月十四日亮的时候,味莉黄收到前线报告,果军重新占领了前沿阵地,把敌军逼退了两公里。代价是伤亡一千多,损失坦克四辆。
而烟云那边,战报上写着,歼敌六百,击毁坦克四辆。
自身伤亡八百,损失坦克六辆。
两边都在消耗,谁也没赚到便宜。
……
三月十四日,刚亮,北瓶机场的跑道上就响起了一阵与往日不同的发动机声。
那声音比野马更低沉,更浑厚,地勤兵站在跑道边,看着滑行出来的十八架喷火式战斗机,个个伸长脖子。
这些飞机是昨刚到的一批,英果造,从应转场过来,机身上还带着运输途中的防锈油。
喷火的机翼又宽又圆,地勤兵给它们加油装弹,飞行员坐在座舱里看手册,这批飞行员是从缅甸战场上调来的,飞过喷火,昨第一次跟雅克-3交手,损伤不。
带队长机是个瘦高个,姓周,湖南人,在缅甸打过霓虹饶零式。
他合上手册,在无线电里跟僚机:“对面的雅克-3转弯快,别跟他们绕圈子,喷火爬升比他们快,拉到高空打。”
僚机应了一声。
十八架喷火依次升空,编成三个六机中队,向西飞去。
同一时间,烟云那边也接到了侦察报告,果军机场起飞了一批新式战斗机,外形跟野马不一样,就是昨新来热飞机。
烟云的空军指挥员当即下令,四个中队的雅克-3全部升空,迎战。
二十四架雅克-3从野战机场起飞,爬升到四千米高度,编成三个八机编队,往东搜索。
长机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飞行员,姓陈,满洲人,在苏联航校飞了三年雅克,技术在全大队里排第一。
他在无线电里:“高度四千米,云层上面,注意搜索。”
两边的机群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四千米高空,十八架喷火对二十四架雅克-3,双方在云层上方迎头相遇。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喷火的椭圆形机翼上,也照在雅克-3的圆机头上。
双方同时散开,抢占高度,准备咬尾。
空战从四千米打到六千米,又从六千米打到三千米。
喷火爬升快,雅克转弯快。
喷火一拉起来,雅克咬不住,雅克一转弯,喷火甩不掉。
双方在云层之间上下翻飞,时而俯冲,时而爬升,时而侧滑,时而翻滚。
发动机的尖啸声穿过云层传到地面,有人抬头看,只看见云眼里一闪而过的黑影和曳光弹划出的红线。
周队长咬住了一架雅克-3的尾巴。那架雅克拼命做剪刀机动,左右翻滚,想甩掉后面的喷火。
但周队长在缅甸跟零式缠斗了两年,经验老到,始终把瞄准具套在对方机身上。
距离三百米,他按下炮钮,机枪喷出火舌,炮弹打在雅磕机翼上,碎片飞溅。
那架雅克-3冒烟了,往下控制不住的坠落,飞行员跳伞,白色的伞花在蓝下打开。
但周队长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架雅克-3从侧上方俯冲下来,八挺机枪同时开火。
周队长的座机被子弹打得叮当响,座舱盖碎了,风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猛地蹬舵,飞机侧滑出去,勉强躲开第二波扫射,但发动机温度表已经爆了,冷却液漏了一路。
“我中弹了,撤了!”他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声,然后推杆俯冲,脱离战场。
那架雅克-3还想追,被周队长的僚机从侧后方咬住,一串子弹打过去,雅克-3的发动机起火,飞行员跳伞。
空战打了将近二十分钟。
喷火被打下来四架,两架重伤返航,雅克-3被打下来四架,三架重伤返航。
双方飞行员跳伞的跳伞,迫降的迫降,有落在果军阵地上的,也有落在烟云阵地上的。
一架雅克-3跳伞的飞行员落在果军阵地后方,被步兵围住。
那飞行员从枪套里掏出手枪,对着围上来的果军开了一枪,打伤一个,然后被其他果军士兵打伤俘虏。
果军翻他的口袋,找出一张俄文和中文对照的单词卡片,上面写着“你好”“谢谢”“左转”“右转”之类的日常用语。
卡片已经被血浸透了。
飞行员是有价值的战略物资,所以他很快就被送去救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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