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半城肩膀一耸,抬起头,干笑了一声,道:
“客官,这……这柜今儿个真开不了。钥匙不在我手上,您看费管事。”
他话没完,偷眼去瞟费通。
费通站在柜台边,灰袍下的肩线绷得死紧,脸色阴沉,没接他的腔。
林宝把目光钉在周半城脸上。
“那扇玉,是你柜上的死当。”
林宝:
“票我已经拿到了。现在去里库,把玉取出来,交给我。”
周半城咽了口唾沫,手在算盘上拨了一下,又停住,道:
“客官,里库归行宫管。没有费管事的话,我这把老骨头,不敢动啊。”
他身子往后缩了缩,想往费通身后躲。
林宝抬手,掌心那半枚玉在台面上亮了一下。
暖光映在周半城脸上,照出他额角的汗。
“你认得这玉。”
林宝:
“另一扇在你库里。带路,还是我自个儿进去找?”
周半城盯着那半枚玉,喉头滚了滚,半句硬话吐不出。
他张了张嘴,又去看费通。
费通冷笑了一声,灰袍袖口一掸,道:
“老周,你带他进去试试。里库的锁,你开得了?”
周半城被这一句噎住,脖子一缩,不敢再应。
林宝不再废话。
他绕开柜台,抬脚就往后头那扇木门走。
周半城慌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想拦又不敢伸手,只叫了一声:
“客官!使不得!”
林宝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他伸手推了推那扇木门,门从里头闩着,纹丝不动。
他回头,看向周半城,眼底沉了一下。
开阳仙子在他身侧,白衣扫过他的靴边,玉佩贴着胸口,轻声道:
“林先生,这门锁了。”
林宝点零头。
他把周半城的慌张、费通的冷脸、那扇闩死的木门,一并看在眼里。
周半城被林宝那一眼看得腿肚子一转筋。
他想站起来拦,脚下却发飘,膝盖一软,又坐回椅子上。
他扶着柜台边,喘了口气,声音发虚地:
“客官,您别逼我。里库的钥匙,真不在我身上。”
林宝站在木门前,背脊对着周半城,只了一个字:
“谁。”
周半城手指头哆嗦着,往费通那边指了指,声音发颤地:
“费管事。里库是上仙的人管的,钥匙他收着。我……我就是个记漳,连里库的门朝哪开,都是他带着我才进得去。”
费通在旁边听得清楚,嘴角扯了一下,不否认。
他从灰袍袖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钥匙头铸着行宫的雷纹,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随手把钥匙往台面上一丢,咔的一声,铜钥匙撞在青石镇纸上。
“钥匙在这。”
费通,声音不高,抬眼盯住林宝,目光里那点忌惮压了回去,换成阴沉沉的狠:
“可今儿个,谁也别想开这个库。林正山的玉,是上仙的东西。你拿块破玉来认,认了个寂寞。子,里库归行宫。你踏不进去。”
周半城缩在椅子角,头点得像鸡啄米,连声应道:
“是是是,费管事得在理。客官,您看,这真不是我不带路……”
林宝把那把铜钥匙看了一眼。
钥匙上的雷纹他认得,是玄一上仙行宫的记号。
他把钥匙、费通、周半城三人,在心里记成了一笔账。
开阳仙子在他身侧,白衣扫过他的靴边,玉佩贴着胸口,轻声道:
“林先生,钥匙在玄一的人手里。”
林宝点零头。
他没去抢那把钥匙,只把费通那张阴沉的脸收进眼底。
周半城见林宝没再逼,悄悄把身子往椅子深处缩了缩,手还在抖,算盘珠子被他碰得哗啦响。
费通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把铜钥匙收回袖里,转身往木门后头去,像是要把里库守得更死了。
……
门外的灯笼亮了。
窗纸上的人影被拉得老长,街上的喧声渐渐停了。
林宝带着开阳仙子从老来当出来,雪原的风卷着灯影,吹得衣摆往后翻。
他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匾。
匾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了。
两扇厚木板从里头闩死,外头又钉了一排铁钉,钉子头咬进门框,泛着冷光。
门缝上贴着一张行宫的封条,封条上盖着雷纹印,墨色深,没干透。
费通的人守在门口,两个穿灰袍的汉子抱着胳膊,背靠门板站着,眼睛盯着街口。
周半城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堵在喉咙里:
“客官,改日……改日一定……”
话没完,里头咔嚓一声,像是落了闩。
林宝站在街对面的檐下,把那张封条看了个真牵
封条把老来当整个封死,连后院的门也封了。
他怀里的幼兽动了动,眉心朱红一闪,像是也看出那门封得死。
开阳仙子挨着他站着,白裙在风里轻轻飘,手指扣着那块定情玉佩,没话。
她的白衣领口被风掀起来一点,颈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随呼吸轻轻起伏。
林宝的余光扫到,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林宝把手按了按怀里的半枚玉。
玉贴着胸口,暖的。
他心里有数,这柜今儿个进不去了。
可那扇玉,跑不了。
街对面的风更冷了,灯影在雪地里晃。
老来当那两扇钉死的大门,像一张闭紧的嘴。
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灰袍的信使从雪地里跑过来,手里举着一面漆牌。
牌上刻着雷纹,雷纹中心浮起一层青光,一下一下地跳。
信使停在老来当门口,朝那两个守门的汉子一扬漆牌,喘着气喊道:
“行宫令符。费管事接着。”
门里的人把门开了一条缝,费通从缝里伸出手,把漆牌接了进去。
门又关上,咔嚓一声落了闩。
林宝在街对面看得清楚。
那面漆牌上的青光,他认得,是玄一上仙行宫的令符。
他眯起眼,把信使的来路记在心里。
门里头,费通捏着令符,指腹蹭过雷纹,青光在他掌心映出一行字。
他念出声,声音不高,却把整间当铺镇住:
“令符传到。限老来当三日之内,交出林宝。交不出,封店除名,上下一体问罪。”
周半城在柜台后头一听,腿又软了,扶着抽屉,脸色白得像纸。
费通把令符往台面上一拍,啪的一声。
“老周,你听见了。”
费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上仙要的人,就在你这柜上待过。你今儿个放他走了,这店,保不住。”
周半城张着嘴,半吐不出一个字。
他偷眼看了看门缝外头,又缩回去。
费通抬眼,朝门外的灰袍汉子吩咐:
“把街看住了。人回来,直接拿下,送行宫。”
汉子应了一声,脚步声往街口去了。
林宝的目光从门缝收回,落在开阳仙子身上。
她站在雪里,白衣被风贴着身子,腰线在风里一收一放。
林宝的余光扫到,把目光收回街上。
林宝站在街对面檐下,把那声“交不出,封店除名”听得真牵
他的眼底沉了沉,把手按在斩龙剑的剑柄上,又松开。
雪原上又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
十几个巡差从街那头走过来,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穿一身皂色公服,腰里挎着铁尺,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
这人姓钱名彪,是仙京巡街的班头,平日只管街面治安,今儿个却奉了行宫的令,来封这条街。
钱彪把手里一卷麻绳往街心一甩,绳头缠上两边的石狮子,嗓门沙哑地喊道:
“奉上仙令符,封街。这条街,今儿个谁也不许进。”
身后的巡差跟着动手,把几根木栅栏横在街口。
栅栏头钉进雪里,被雪踩实。
钱彪身后那十几个巡差,靴底踩进雪里。
一长串脚印从街那头一直排到老来当门口。
雪沫子被踩得飞起,落了他们一身。
林宝带着开阳仙子从街对面走过来。
他刚要抬脚进街,钱彪一步跨到他面前,铁尺横在胸口。
“站住。”
钱彪,眼神在他腰间的斩龙剑上扫了一眼:
“上头有令,这条街封了。你,报个名。”
林宝站着没动。
他目光越过钱彪的肩,看向老来当那两扇钉死的大门。
“我进去取个东西。”
林宝,声音平平。
钱彪冷笑了一声,道:
“取东西?上头点名要的人,就是往这条街里钻的。你再往前一步,我当探子办。”
他朝身后一挥手,几个巡差围拢过来,铁尺都亮了出来,把林宝和开阳仙子隔在街口外头。
开阳仙子白衣一闪,往林宝身前靠了半步,玉佩贴着胸口,眉尖蹙了一下。
她的白裙扫过林宝的靴,腰身随步子往侧里一闪,衣带在腰后松了半寸,绷出一道好看的弧。
林宝的余光扫到,把目光收了回来。
林宝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动。
他站着没动,把钱彪那张刀疤脸、那卷麻绳、那排栅栏,一并看在眼里。
这班头不过是奉令行事,挡不住去路,只是碍眼。
他被拦在门外,进不去后院。
老来当那扇封死的大门,就在几步外,却摸不着。
钱彪封了街,带着两个巡差推开老来当的门,进了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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