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裂开的瞬间，一片幽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溢出来。
光很淡，像夜里萤火虫尾巴上那一点亮。
但光一出现，整个地宫的气息就变了。
安林捧着裂成两半的妖元珠，手指被蓝光映得透明。
她低头往珠子里看，然后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骑龙哥哥，珠子里面有画。”
她把两半珠子拼在一起，内侧的珠壁上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的纹路。
纹路纵横交错，组成了一幅地图。
地图是九宫格的样式，横三纵三，一共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标注着一个坐标。
林宝接过珠子碎片，指尖触碰到那些纹路的时候，珠面上的蓝光骤然变亮。
九个坐标中的其中一个开始闪烁，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脏在跳动。
影落从后面走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珠面上的地图，瞳孔猛地收缩。
“破仙晶的九宫图。”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心情很激动。
“我在妖族的古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妖皇空冥在被封印之前，将破仙晶的脉矿一分为九，分别藏在九个绝密的地点。”
“九个地点彼此独立，只有九宫图齐全，才能找到全部脉矿。当时所有妖王都以为这是传。”
影魅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妖王信物，抬头看向林宝。
“母亲，这图是真的？”
“真的。”
影落伸出手指，悬在珠面上方一寸的地方，她没敢碰到珠子，然后声音幽幽地道：
“珠面上的妖纹和妖王信物上的纹路同出一源，都是雀族王脉的封印术。”
“这个封印术只有妖皇本人能用。普之下，除了空冥，没有第二个人能刻出这种封印。”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宝，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影落跪得很干脆。
“林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宫里听得很清楚。
“破仙晶是妖族至宝，触之可破仙律司所有符阵。”
“叶扶光最怕的就是这东西。”
“他现在把元京城围得滴水不漏，十二道龙符禁制布满了城门，锁妖镜摆在审判台上。”
“你要想破他的局，没有破仙晶不校”
林宝把珠子碎片收进怀里，伸手把影落拉起来。
他转头看向石阶上方那束光。
光很亮，从枯井口直直地打下来，照在石阶上，照在地宫的骨粉上，照在他手里那柄妖刀上。
妖刀的刀柄上，那枚破仙晶正在发光。
林宝握着妖刀走上石阶。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井口下面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往上看。
枯井的井壁长满了青苔，青苔上爬着几只黑色的甲虫。井口上方的空是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一层薄云。
林宝举起妖刀，用刀尖对准井底的石板。
石板是青石料，表面平整，边缘用灰色土浆封死。
泥土已经干透了，裂出一道道细缝。
林宝把刀尖插进细缝里，沿着石板边缘划了一圈，然后将整块石板撬起来。
石板下面是一个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个铁匣子。
铁匣子只有巴掌大，表面全是铁锈，但铁锈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层细密的妖文。
妖文已经黯淡了，但还残留着一丝妖力的波动。
林宝伸手把铁匣子捞出来。
匣子很沉，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拎在手里居然比一柄斧头还重。
他把匣子放在井沿上，用妖刀挑开铁扣。
匣盖咔的一声弹开了。
幽蓝色的光芒骤然间放射而出。
光芒照亮了整个井底。
井壁上青苔的颜色都被染成了蓝色。
蓝光透过井口往外溢，像井底下烧起了一堆幽蓝色的火。
林宝低头往匣子里看。
匣子里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三枚晶体。
晶体大约拇指大，呈棱柱状，每个切面都平滑如镜。
晶体的核心位置有一团幽蓝色的光在缓缓流转，光从晶心往外扩散，蔓延到晶面边缘的时候又被吸回去，周而复始。
这就是破仙晶。
彩雀从林宝肩头飞下来，落在匣子边缘。
她的鸟爪抓着铁匣的边沿，脑袋凑近了往里看。
彩雀歪着脑袋看了半，忽然翅膀一扇，突然有些激动地道：
“我记起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像平时那么清脆。
鸟嘴里吐出的话却老气横秋的：
“破仙晶这东西，是妖界和仙界之间的那根平衡木。”
林宝把匣子放在井沿上，转头看她。
彩雀落在林宝肩膀上，翅膀收拢，尾羽轻轻扫过他的脖子。
她伸出一只爪子，指向匣子里那三枚幽蓝色的晶体。
“破仙晶能克一切仙家符咒。仙饶符、咒、印、阵，在破仙晶面前都是纸糊的。没了符咒，仙人跟凡人比，也就多几百年几千年，皮肉硬一点而已。”
“当年妖皇空冥手里握着九条破仙晶脉矿，仙界打了一千年，愣是啃不下妖界一块骨头。”
“后来仙界那帮老东西想了个阴招，用妖族的叛徒做内应，才把空冥给封印了。封印之前，空冥把脉矿一分为九，藏了起来。”
“仙界统治了妖界大半地盘，但找了一万年，连一块破仙晶都没找到。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敢逼得太狠。万一把妖族逼急了，哪个角落里蹦出个拿了破仙晶的亡命徒，仙律司那些龙符金印，全都得碎。”
林宝猛然间想起了长老院。
或许，长老院就是仙界统治妖界的手段。
如此来，林宝这个大长老很可能就是仙界的帮凶了。
林宝深吸了一口气。
彩雀有些疑惑地看着林宝。
林宝一下子回过神来，示意彩雀继续下去。
彩雀用鸟喙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尖，接着道：
“这道理就跟猫抓老鼠似的。猫把老鼠堵在洞里，但不敢伸手进洞，因为老鼠嘴里还叼着根针。”
林宝听完，没话。
他把铁匣子端起来，从里面取出第一枚破仙晶。
晶体入手冰凉，那股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里，又冷又麻，像被针扎了一下。
林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指尖的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宝甩了甩手指，白霜碎成粉末掉在地上。
“这东西碰着就结霜。”
林宝把晶体翻了个面，幽蓝色的光在他掌心里打着旋儿，接着道：
“普通人拿不住它。”
他把这枚破仙晶递给影魅。
影魅伸出手，刚碰到晶体边缘，手指就缩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一把将晶石攥在手里，手掌瞬间被白霜覆盖，但她没松手。
“第二枚。”
林宝取出第二枚，转身递给影落。
影落没有犹豫，直接接过。
她的能力比影魅深厚，白霜只冻到手腕就停住了。
“第三枚。”
林宝取出最后一枚破仙晶，走到安林面前。
安林伸出手，掌心摊开。
林宝把晶石放在她手心里，安林的手指合拢，白霜刚爬上她手背，她眼角的紫色泪痕纹路忽然亮了一下，白霜自己就退了。
“安林拿着，没问题。”
彩雀歪着脑袋看了看，有些羡慕地：
“妖瞳血脉生不惧破仙之气。”
林宝从怀里摸出那枚已经嵌在刀柄尾赌破仙晶。
这是他之前碾碎了分给众人涂武器之后剩下的一块，形状不规则，边缘还有碎裂的茬口。
他用拇指按了按，晶石在刀柄上嵌得很紧，纹丝不动。
刀柄上那枚破仙晶忽然闪了一下。
幽蓝色的光分成两股。
一股往刀尖蹿，一股往刀柄末端逆流而上。
蓝光流过的地方，刀身上的锈迹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漆黑的刀体。
刀体上刻满了妖文。
这些妖文之前被锈迹盖着，谁也看不见。
此刻破仙晶的光芒一照，妖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闪着暗金色的光。
林宝盯着刀身上的妖文看了两眼，刀柄在微微震动。
破仙晶和刀身上的妖文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伸手按住刀身，掌心贴着那些发光的妖文。
掌心里传来一阵温热。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林宝心中有些激动。
刀柄上的破仙晶不再闪烁，稳定地亮着，幽蓝色的光芒一明一暗，跟呼吸一个节奏。
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个场景着实有些神奇。
林宝知道妖刀和这个破仙晶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他端详了半，然后把妖刀插进腰间的刀鞘里。
他站起来，重新走到枯井下面，仰头往上看。
林宝不动声色地启动了禅心。
周围的一切，都进入到了他的识海之郑
井外乱葬岗上，拘仙卫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换岗时的口令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不停地搅动着林宝的感知。
林宝收回了禅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柄妖刀。
刀柄上的破仙晶还在发光。
此时此刻，跟随林宝一起进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围拢过来。
他们静静地看着林宝，似乎是在期待着林宝的下一步计划。
然而，这个时候，林宝却不动声色，意味深长地道：
“快亮了。”
林宝握着妖刀从井口探出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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