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时分，万俱寂，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少年清脆的嗓音和成年男子低沉醇厚的嗓音交织，其间夹杂着难以压抑的咳嗽声。
荣韶凌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除了乏力咳嗽，又添了头痛和头晕的毛病，御医们倒是诊断出了陛下五脏受损，可这受损的原因，他们还是没有头绪，自然也无法对症下药。
这段时间陆续有民间名医被秘密带进宫，仍然没人能查出病因。
虽然没有结论，但荣韶凌已经预感到自己难以闯过这关了，教导儿子也就更加急切，批完了奏折，仍不打算放儿子回去。
“你今上午出宫参加文会，可有收获？”
“回父皇，倒是发现了几个可用贤才。”荣晟泽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贤才？是怎么贤的。”荣韶凌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头，挥手示意欲上来伺候的太监退下。
到这个，荣晟泽立刻一改刚才被考校政事的局促、犹疑，眉眼都鲜活起来，兴奋地着文会上的见闻。
荣韶凌专注地看着儿子，心中暗自摇头:还是太啊，听人夸夸其谈几句，就热血沸腾当了真了。
“依朕看，这些所谓的可用贤才，不过是读了几本经史典籍、听了几位大儒讲学，就敢妄议朝政时弊、指点江山社稷的狂生罢了。才没有多少，贤更是无从讲起。”
“父皇，儿臣觉得这几人所言有理。”荣韶凌不是专断的父亲，父子俩意见相左时，荣晟泽向来敢于反驳。
荣韶凌苦笑着摇了摇头:“有理却无用，空想而已。慷慨激昂地了许久，可有一句是具体解决办法？
这些学子未曾做过官，也不曾真的吃过苦，却大谈特谈百姓疾苦、朝廷弊端，眼高手低，难成大事。”
“父皇曾过: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这些人如今可能有些稚嫩，但其心思纯正，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贤臣。”荣晟泽继续辩解道。
“这话的过于真，心思纯正不是一面就能看清的。就算你今日看的清楚，可这简简单单一个贤字，又有几人能保持不变？”
荣韶凌到这儿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忙拿手帕捂着口鼻，荣晟泽急忙站起欲上前侍奉，却被荣韶凌拒绝了，“你坐下，我没事。”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荣韶凌接过太监递上的茶喝了两口，又将手中沾染血丝的帕子握紧后扔给太监，免的吓到儿子。
缓了缓，他继续道:“今日他们不过是未入誓学子，无官无职，宣扬为民请命的正义；待他日入得庙堂，身份变了，立场变了，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又有几人能坚守从前的正义？”
“那这世上就没有贤臣了？”荣晟泽有些不服气。
“自然有，只是能够坚守本心到底的人不多，所以用的时候要仔细甄别，随时甄别，不是听他们高谈阔论一番就能下定论的。”荣韶凌心绪复杂，他自认从心思深沉阴暗，怎么就生个这般纯净的儿子？
正在这时，金绾带人走了进来，“这都几时了？虽明日没有大朝会，你们父子也该早点儿安歇才是。”
荣晟泽急忙起身行礼，“母后。”
金绾爱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早点儿回寝宫吧。”
荣晟泽见父皇点头后，这才行礼退了出去。
强撑了一的荣韶凌不再伪装，松懈下来，疲惫地靠在龙椅上，也不想开口话。
金绾见状心中酸楚，强笑着走上前拉起他，“我们也回吧。听周翔吴御医举荐的王大夫今日下午已经抵京了，明日宣进宫瞧瞧可好？”
次日，荣韶凌按往日惯例早起用膳，又召见了几位大臣，直到午时，金绾亲自来催，他才命周翔将王大夫带进来，随行的还有两位御医，分别是太医院院使和吴御医。
早有人指点过王大夫，故而他初见颜虽有些紧张，礼仪倒是没出错。
这王大夫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乌黑、眼神明亮、身体健壮，可见极会养生。一身干净简便的布衣，手脚粗壮，面上几分风霜，倒也符合四处行医采药的词，荣韶凌对他的初印象还不错。
王大夫言行拘谨，完全是普通人见皇帝的正常紧张反应，可一开始诊治，他就像是进入了自己的世界，神色专注严谨，忘记了周遭一牵
他先是屏息凝神端详着荣韶凌的面容，又伸出三指搭在荣韶凌脉上，仔细感受脉象沉浮，殿内几乎鸦雀无声，众人紧张地等待结果。
大约一柱香后，王大夫松开手指，眉头紧蹙，抬头看了看荣韶凌，又扫视一圈周边摆设，眼中闪过深深地疑惑。
金绾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死死盯着王大夫，生怕他出坏消息。
众人也都在等他开口，谁知他又伸出了手，示意荣韶凌换个手再诊，又是一柱香的时间，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有了结论，可眼中的疑惑仍未完全散去。
只听他开口问道:“陛下这病，可是初时咳嗽、乏力，渐渐地胸痛、呼吸困难，如今还头痛、意识模糊？”
荣韶凌微微点头。
王大夫此时已可确诊，“陛下这病乃是微虫子啃食五脏所致。”
“王大夫这是从哪个话本上学的医术？”荣韶凌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本来看这大夫言行还以为是个有真本事的，结果，虫子？当他孤陋寡闻没看过话本呢？
吴御医冷汗都下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好友会这般不靠谱，古饶医书中确实影蛊”的记载，但这种虫子生在血液中，并不会啃食内脏，发病症状也与陛下不同。
“陛下恕罪，草民所言并非话本中常见的苗疆蛊虫，也非孙药王医书中记载的‘蛊’，乃是一种人不可见的微虫类。”涉及医术，王大夫严肃较真，早没了初次面君的慌张。
金绾冷声问道:“既是人不可见，王大夫又是从何得知？”
王大夫狠狠心，咬牙道:“回皇后娘娘，草民在贫寒乡间四处行医时曾遇到过几位相似病症，起初无法得知病因，也无从下手诊治。
后来检验病人遗体，发现其肺部布满空洞，如虫啃食或霉腐食之状，才知其病因。”
这所谓检验，略一想就知是开膛破肚，金绾的脸都白了，再想到这虫生在荣韶凌身上，脸色更加惨白，几乎要晕过去了，只好扶着椅子勉强坚持着。
(作者设定这病类似于内脏真菌感染，只是书中世界的真菌比较强悍，无法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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