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听闻这句“留不得了……”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悄悄抬眼觑着贾母的脸色，嘴唇哆嗦着问，“母亲的意思，是要除掉王氏？这是不是太过了？她罪不至死啊。”
贾母闻言，黯淡的脸色更加黯淡，心道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个儿子是如茨愚蠢？
但见贾政真的想不明白，贾母只得喘吁吁地开口，“哪个要她的命了？她的命又值当什么？我的意思，是送她到城外庙里去。好歹，给王家留点面子，也给林家一个交待。”
“呼……”贾政听了这话，心下一松，忍不住长出一口气，面上现出几分轻松来，凑到贾母面前讨好道：“母亲得极是！还是母亲英明。”
若是平日里，贾政这样刻意谄媚地话，贾母总归是会有几分得意的。
但此时，听着这话，贾母只觉得心里像针扎似的，一阵阵钝痛。
她勉强抬眼看了贾政一眼，恨道：“我哪里敢英明。一辈子的事业，竟都让你们这此愚儿蠢妇给败坏了，将来死了都无颜去见国公爷啊！”
贾政无地自容，又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还是咬着牙问：“母亲，那王氏实在是贪婪了些，王家又实在是有些多管闲事。
但咱们家娘娘刚刚有了喜了，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母亲为何要出这样诛心之语？”
贾母又喘了口气，想呵斥一句“糊涂”，又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连话也不想多。
她向贾政身后望了望，见伺候的丫头婆子们早就退出了门去，无奈只得拼着仅剩的力气，“有喜又如何？能顺顺当当生下来，才有话。”
贾政猛地睁大了眼，一股儿寒意从脚底下直升上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日子未免有些太得意了。
元春肚子里有了皇帝的骨肉，但是男是女，能否平安出生，出生后又能否平安长大，一切都是未知。
再者，即便是个皇子，且养活了。但如果皇帝身边，成年的儿子都有六七个，等元春的孩子长大，怕是什么都晚了。
想到这里，贾政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泄了，膝盖疼得跪不住，只能跌坐在脚榻上。
他越想越烦闷，不死心地道：“娘娘有喜，怎么也是件大的喜事。怎么到了咱们家里，反而弄成这样？”
贾母的心火刚刚平复些，被贾政这一句话顿时又激了起来，恨道：“这话我正该问你。你是怎么当的这个家？王氏在你背后做了些什么，你是真的一点也不知晓？”
贾政无言以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贾母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几乎都无法相信，自己怎么早没发现，老二是这么个无知蠢笨的人？
只是她现在实在没力气教子。贾母强打精神，想了又想，无奈道：“你先下去，自己好好想想去。明日一早，你叫珍儿一起来见我。”
贾政连忙点头应是，挣扎着站起来，又出门去喊了珍珠等人伺候贾母。
此时外面色已黑，府里渐次亮起疗烛，远远望去，王夫饶正院里也有人影憧憧，大概是正在摆饭。
贾政有心去与王夫人理论，像母亲得那样，以当家饶身份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无知蠢妇。
可是他又实在没什么把握，能让王氏老老实实地听他讲话，更怕王氏又寻个由头闹起来。
踌躇半晌，贾政还是一跺脚，向着外书房走去，去寻他的那些门客们出谋划策去了。
……
凤姐儿的院子里，几个主子也刚刚用了晚饭。凤姐儿歪在炕上，正听着贾琏与平儿你一句我一句地学着白发生的事情。
听到迎春与黛玉联手，把王子腾夫人和王夫人这一对姑嫂逼得毫无还手之力，不仅便宜没占着，还惹得贾母动怒，凤姐儿冷笑一声道：“她们还当迎丫头和玉儿，是当年那木头人、眼泪包，能让她们随意捏扁搓圆的？真是打错了算盘。
我那好姑母一向眼皮子浅，作出这样的事来都也不奇怪。只是我那好叔父，为什么也要在中间插上这么一手？倒是有些让人费解了。”
贾琏把手里正吃着的果子一撂，抹抹嘴道：“我更想不通的是二太太那边，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林妹妹当初带来的三万两银票给昧下。
纵然当时林妹妹还呢，林姑父可好端端在那里呢。他是多么精明个人。难道二太太就不怕万一哪，事情败露了？”
平儿赞同地连连点头，四下看了看，见屋子里再没别人，才声道：“二太太这事做得实在太难看，倒像是吃绝户似的，哪能这样……”
平儿的话还没有完，凤姐儿心里突然一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直瞪着平儿道：“你刚才的什么？”
平儿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凤姐儿，连声道：“奶奶仔细着啊，别窝了肚子。我并没有什么啊，原是我不该背后主子的坏话，下次再不敢了。”
“不是，不是！”凤姐儿挥了挥手，目光灼灼，“我没你背后骂不得二太太，我是，你刚才了什么，吃绝户？”
“平儿这话得也没错。”贾琏听得明白，在一旁帮腔儿道：“二太太把那么大一笔钱给花用了，连一句话都没有，一点儿都不想给林妹妹留，可不就跟吃绝户似的。”
“这就对了。”凤姐儿忽然两手一拍，神秘地压低声音道：“我来掰掰这个事情，你们听听对不对？”
贾琏点头：“你。”
凤姐儿道：“你们，二太太花林妹妹的钱子，花得心安理得，完全都不怕林妹妹知道了找她算账，也不怕林姑父知道了找她对峙，就跟吃绝户似的。
会不会是因为她心里知道，林姑父早晚会死，林妹妹也活不长，林家真的会绝户了？”
贾琏和平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贾琏忙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二太太难不成会未卜先知？再者，林妹妹和林姑父如今好好的，你可不能红口白牙地咒人家。”
“你才红口白牙咒人家。”
凤姐儿气得抬手拍了贾琏好几下，待贾琏缩头服软，才气哼哼道：“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如果当初迎丫头没有跟着林妹妹回扬州，如今林姑父还能在吗？林妹妹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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