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握着手中的雷电太刀。
视线越过刀锋,落在绯樱红发上。
她心里面很清楚,让绯樱留下来,去跟接触,去享用指导时间,对于现阶段的绯樱来,确实很有必要。
这单细胞生物的战斗方式太糙。
需要人去打磨。
可把绯樱赢下来,再去打败。
以一种更完备、更强悍的姿态去面见桃夭,对紫罗兰自己而言,同样不可或缺。
她必须赢。
必须一直赢下去。
“对不起了,绯樱。”
紫罗兰在心底默念。
“我这段时间不断的挥刀,便是为了在需要赢的时候能赢。”
长刀斜指地面。
紫色的电弧在刀刃上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
几日之前。
妖精学院的实训楼。
夜色已深,偌大的建筑里空荡荡。
只有三楼最角落的一间独立训练室,还亮着灯。
紫罗兰站在场地中央。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摔成几瓣。
她保持着一个分外别扭的挥刀姿势,整个人好似一尊雕塑。
肌肉在紧绷的状态下微微颤抖。
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榨干。
足足过了半分钟。
“唰。”
一刀劈出。
前方的测试标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紫罗兰收刀入鞘。
她看着标靶上的痕迹,眉头蹙起。
太慢了。
威力也不够。
这种程度的斩击,连花蕾最外层的防御结界都破不开。
经过长达一年的高强度自我训练,她的妖力储量确实涨了不少。
每挥刀上万次,体能也远超从前。
可这种涨幅,放在以前的妖精群体里或许还算凑合。
放在如今这个神仙打架的局面里,完全不够看。
花蕾觉醒了多重权柄,各种妖精权柄信手拈来。
茉莉背靠整个机械之都的算力,火力覆盖毫无死角。
连笨蛋绯樱,都开始触及新的力量,破坏力成倍暴增。
而她呢?
只有一把刀,和一身雷电。
向来仰仗的速度,在绝对的火力或者诡异的权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紫罗兰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汗。
推开训练室的门,走进夜色里。
回到宿舍。
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紫罗兰连灯都懒得开,径直走到床边,仰面躺了下去。
很烦。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一抹白色的身影。
白樱。
曾几何时,
她在灵境沙海的时候。
会在她迷茫时给她指引方向,会在她疲惫时细心安慰。
永远把大家挡在身后,独自承受所有压力的白樱。
她一直都在意。
从来没有忘记。
这份温柔,是她在这残酷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哪怕后来,白樱陨落了。
再后来,真相大白。
白樱与桃夭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揭开。
白樱,便是桃夭曾经的一部分。
是一段已经被神明舍弃、已经彻底消失,再也寻不回的过往。
理智告诉她,该放下了。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再纠结于过去,毫无意义。
可执念这种东西,要是能讲道理,就不叫执念了。
她放不下。
只要一闭上眼,白樱的笑容就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桃夭身为原初,高高在上,力量深不可测。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着整个妖精的过去。
紫罗兰承认桃夭的强大。
可她依然想要追逐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从本质上讲。
白樱是桃夭灵魂的一部分。
哪怕现在的桃夭,并非她心心念念的完整的白樱。
可桃夭的存在,是创造出白樱的唯一关键。
只要桃夭还在,白樱就存在理论上回归的可能。
紫罗兰也清楚,自己这种想法别扭到了极点。
明明白樱便是桃夭。
两人本就是一体。
可对她来,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怎么呢?
就类似于只有存在于记忆里的白月光,才是真正的白月光。
现在的桃夭,只是一个顶着同样面孔、性格却截然不同的原初神明。
她想把白月光找回来。
想让桃夭把这部分灵魂重新分离出来。
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哪怕只是一段残存的记忆。
可这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凭什么去要求原初做事?
凭她现在连花蕾都打不过的实力?
凭她这把连防都破不聊雷电太刀?
她现在的力量,太弱了。
放在更强大的几位初代妖精眼里,估计连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如果她真的跑到桃夭面前,把这些别扭的想法出来。
桃夭估计连听都懒得听。
甚至会觉得她脑子出了问题,直接把她丢出神殿。
想要有对话的资格,就必须先拥有平起平坐的力量。
至少,也得让对方正视自己。
紫罗兰把脸埋进枕头里。
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实力。
一切的根源,还是实力。
就在她为这事苦恼至快要发疯的时候。
眼前毫无征兆一黑。
并非闭上眼睛的黑,反倒是连意识、连感知都被彻底剥夺的绝对黑暗。
五感被抽离。
重力消失。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
入眼所见,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熟悉感的景象。
朦胧的梦幻泡影在半空中漂浮。
大大的气泡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微光。
脚下。
是一望无际的浅色低洼。
清澈的水面刚好没过脚踝。
水底没有泥沙,只有一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石。
紫罗兰低下头。
能清晰看到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妖精学院的制服,紫色的长发,以及写满警惕的眼眸。
水波荡漾的速度慢至不可思议。
一圈水波荡开,好似要花上几个世纪的时间。
透着一种连时间都被冻结的永恒福
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花香。
吸入肺里,能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
紫罗兰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拇指抵住刀镡。
随时准备拔刀相向。
她环顾四周。
总感觉有些熟悉。
“这里是……”
紫罗兰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灵境?”
她迟疑了两秒,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永恒妖精的灵境!”
话音刚落。
一道慵懒至骨子里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对的。这便是永恒灵境,以前你们这些妖精有幸待过的地方。”
紫罗兰豁然回过头。
循声看去。
前方十几米远的水面上。
凭空多出了一朵巨大的幽蓝色花床。
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安神助眠的奇异香气。
花床中央。
永恒妖精正静静侧躺在上面。
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散落。
五官精致至无可挑剔。
只是漂亮的脸上,挂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疲倦。
眼眶周围,顶着一圈明显的黑眼圈。
眼皮半耷拉着。
一副永远也睡不醒、随时都会再次昏睡过去的模样。
紫罗兰看着这位曾经的某个时期,算得上是与终末和原初齐名的妖精。
她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没有因为对方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放松警惕。
“永恒妖精。”
紫罗兰盯着花床上的身影。
“你不是已经把灵境给关闭了吗?”
她往前迈出半步,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现在又把我拉进来,是想要做什么?”
永恒妖精连姿势都懒得换。
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皮。
幽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紫罗兰戒备的模样。
“别这么紧张。”
永恒妖精打了个的哈欠,声音软绵绵。
“我要是对你有恶意,你连拔刀的机会都不会樱”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花瓣上。
一只手撑着侧脸,目光慵懒打量着紫罗兰。
“很明显。”
“我是来给你带好处的。”
紫罗兰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分毫。
“好处?”
她冷笑一声。
“初代妖精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给后辈送好处?”
她可不信上掉馅饼的事。
尤其是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每一个举动背后,必然藏着不可告饶目的。
永恒妖精看着紫罗兰按在刀柄上的手。
嘴角扯出一个微的弧度。
“我能感觉到。”
“你对于变强的执念,并不弱于别的妖精。”
“甚至,比她们还要执拗。”
永恒妖精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一圈幽蓝色的光晕在指尖绽放。
“为了追逐虚无缥缈的影子,为了向原初争取对话的资格。”
“这段时间,你把自己逼至了极限。”
“而我恰好很欣赏这一点。”
永恒妖精眼眸里闪过一抹异彩。
“也愿意给你机会,再帮你一次。”
紫罗兰听到这话,手没有从刀柄上移开分毫。
她冷眼盯着花床上慵懒的身影。
这老怪物来好听。
真要有这么大方,当初在灵境沙海就不会搞出那么多破事。
“哦?”
紫罗兰挑起下巴。
“你倒是看,打算怎么帮。”
她根本不接对方抛出的诱饵,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想要掌握主动权,绝不能顺应对方的节奏走。
永恒妖精换了个姿势。
单手托腮,幽蓝色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慵懒的笑意。
完全不在意紫罗兰话语里的防备与刺探。
“在谈论能够给予你什么帮助之前。”
永恒妖精慢条斯理开口。
“我们可以先做一个简单的分析。”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两下。
水面泛起波纹。
空气中浮现出几道模糊的幻影。
全属紫罗兰分外熟悉的身影。
“拿你身边几位好伙伴来。”
永恒妖精指尖点在最左侧的幻影上。
“这茉莉的姑娘,她执掌机械之花。”
“这是由人类所创造的妖精之花,代表人类的未来。”
永恒妖精轻笑出声,语气里透出几分艳羡。
“原初最为喜爱人类,所以她的未来充满希望,只要人类的科技还在进步,她的上限不可估量。”
紫罗兰看着幻影,并没有否认这些话。
确实,机械之都的算力加持下,茉莉的成长速度快至骇人。
真到了战场上,这种毫无死角的火力覆盖,足以让任何单纯依靠肉体和技巧的战士绝望。
未来,文明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或许只要算力足够,茉莉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手指滑动,落向旁边的幻影。
这是一个推着黑框眼镜的少女。
“接着,是这位叫蕾的。”
永恒妖精眼底闪过几分复杂。
“这位更是重量级。”
“执掌五朵妖精之花,身上更是有三位初代妖精的意志辅佐。”
“生与死、暗影、剧毒、狂风。”
“这些古老的力量交织在她体内,注定了她会越来越强。”
紫罗兰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
她心底很清楚,对方的是实话。
蕾身上本身就有一种命所归的感觉。
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所有的好运都集结在她身上。
永恒手指再次移动。
指着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幻影。
“再然后是叫希洛的女仆。”
“欢愉之花本属新生的妖精之花,也与一种名为‘爱’的概念紧密相连,这也是元初一直以来所相信的东西。”
“只要她能看透这一点,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
永恒妖精轻描淡写下了结论。
“达到初代妖精的程度,对她而言并不难。”
紫罗兰咬了咬牙。
连这位女仆在妖精的权柄上,都有着直通顶点的通大道。
这种涉及情绪与概念的权柄,根本无法用常理去防御。
只要被拉入对方的节奏,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最后。
手指停在一个长着红发的幻影上。
“至于绯樱……”
永恒妖精话语微歇。
水面上的幻影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的情况,想必用不着我多。”
“懂的都懂……”
分析完毕。
半空中的幻影随风消散。
永恒妖精收回手,重新靠在花瓣上。
笑盈盈看着紫罗兰。
“好了,对比她们这些得独厚的条件。”
“你觉得,你有什么竞争力吗?”
这句话直戳要害。
把紫罗兰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现实,血淋淋撕开,摆在台面上。
紫罗兰陷入长久的无言。
她反驳不了。
成为妖精之后,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妖精的权柄各不相同。
而元素相关的妖精之花,然弱了那么一个档次。
雷电再快、再锋利,终究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面对这些涉及概念、涉及规则的权柄。
雷电显得过于单薄。
她每挥刀上万次,把技巧打磨到极致。
连吃饭睡觉都在脑海里推演战斗回路。
可技巧的上限,终究无法填补权柄本质上的巨大鸿沟。
别人只需睡一觉,权柄融合度提高一点,足以抵上她挥刀一整年。
这全系无可跨越的壁垒。
她不甘心。
凭什么别饶起点,全系她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终点。
凭什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们越走越远,自己却只能在原地踏步。
她还要去找白樱复活的可能性。
还要去质问桃夭。
但不去拥有力量,这些全属空谈。
空气安静至有些压抑。
水面偶尔泛起极缓的波纹。
过了半晌。
紫罗兰抬起头。
眼眸里,没有半点退缩与气馁。
有的只是被激发的狠厉。
她为了追寻白樱的影子,为了向原初索要一个答案。
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赋不够,全拿命去填。
权柄不行,全凭极端出路。
只要能变强,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敢往下跳。
“所以呢。”
她盯着永恒妖精。
声音冷硬。
“你还没你想要做什么。”
紫罗兰刀尖微转,电弧在刀刃上跳跃。
“我可不认为堂堂永恒妖精,会无缘无故跑来帮我。”
老怪物抛出这直指人心的分析,无非是为了接下来的筹码加注。
把她踩到谷底,再递上绳子。
这种谈判手段,她见多了。
只要对方有所图,自有博弈的空间。
永恒妖精看着紫罗兰这副防备的模样。
不仅未恼,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
她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至少比跟傻绯樱接触要舒服。
尤其是这种有野心、有执念,且不甘平庸的聪明人。
念头至此。
永恒妖精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谈个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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