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旺便将庄子上雇工一事的前因后果，细细讲了一遍。
溪听罢，轻轻点头：“照你这么，那三人确实懒散，不用也罢。只是为何今日没去牙行寻庄子管事？若是有专人照看庄子，你也能轻松许多。”
庄子上不单有八十亩稻田，还有数亩果树，他甚至计划在外开挖鱼塘，处处都得用人。若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身体迟早会累垮。
如今家里日子越来越好，实在不必事事节俭。该花的银钱必须得花，人这一生若是年轻时一味苦熬，等到年老体衰、步履蹒跚，再想享受，早已为时已晚。
陈家旺温声解释：“今日一心急着找人翻地，便没来得及去牙校对了，回城时我遇上大堂哥了，他你帮他揽了份差事。娘子也太能干了，不过出门逛街，竟都能谈成一桩买卖。”
他真心佩服自家娘子，寥寥数语，便能劝服大家立契付押。
溪笑着摆了摆手：“你就别夸我了。我当时心里只想着，堂哥一家初来县城，处处要用钱，若是能帮忙谈成，他们也能少些担忧。”
话间，她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的油纸包上，微微一怔：“你……该不会还给我买了糖炒栗子？”
陈家旺眉眼带笑，点头应道：“正是。路上撞见摊贩，便买了一斤，想着给你和孩子打牙祭，还热着呢，快尝尝。”
溪莞尔一笑：“我下午已经吃过了。不过还是多谢相公想着我。你忙了一，想必饿了吧！我去后厨给你端饭。”
问到这话，陈家旺心里一动，暗自盘算：看来院里搭建厨房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日后若是归家晚了，也能随时热饭炒菜，不必次次去前院。
“我倒不算太饿，你在屋里照看明睿，我自己去前院吃。”
罢，他便起身往外走。
溪连忙出声唤住他：“等等。外头已经黑透，你提一盏灯笼去，免得夜里视物不清，被绊倒。”
陈家旺应声，转身从外间寻了盏灯笼点燃，推门出了屋。
前院，此刻黑娃正捧着几串臭豆腐，软声劝乔欣尝一尝。
乔欣望着那模样古怪的吃食，眼底满是迟疑，轻声问道：“黑娃哥，这东西……当真能入口？”
黑娃连连点头，满眼热忱：“自然能吃，味道极好。我特意给你带的，你尝尝看。”
乔欣蹙了蹙眉，鼻尖萦绕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心里着实难以接受。
可看着心上人满眼期待的模样，不愿扫了他的兴致，便捏着鼻息，口咬了一点。
细细品过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味道倒不算差，难怪你这般喜欢。”
黑娃闻言眼睛一亮，紧紧追问：“那你可喜欢？”
他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一副非要得到答案才肯罢休的模样。
乔欣拗不过他，索性拿起一串，试探着又咬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香！”黑娃兴冲冲道，“要不是外头买着费银钱，我一人少能吃上十串！”
乔欣轻轻摇头，如实回道：“还算可以。闻着臭烘烘的，入口倒还可以，只是我不太喜欢，下次别买了。”
她也不清缘由，只看着这黑乎乎的豆腐，心里便莫名膈应，实在难以喜欢。
黑娃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略带失落地点头：“好，我知晓了，下次便不给你带了。”
乔欣见他这般，眉眼弯弯，柔声打趣：“黑娃哥，你可是因为我不爱吃这个，心里不高兴了？”
黑娃连忙摆手，急急解释：“你别多想，我没有不高兴。我是在怪自己，身为你的未婚夫，竟连你的口味喜好都摸不透，是我太过笨拙。”
二人相识已久，他也只知乔欣偏爱素净浅色的衣裳，其余喜好竟一概不知，心中满是愧疚。
乔欣连忙摆手：“别这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之前送我的簪子、头花，我都十分喜欢。”
听见这话，原本略带失落的黑娃，脸上一下子漾开笑意：“当真？喜欢便好，往后我还给你买。”
乔欣踌躇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搁在心底许久的疑问：“黑娃大哥，你把村里的田产变卖之后，手里应当有不少银子，就没想过脱了奴籍，做个自由自在的寻常百姓吗？”
这事她憋了许久，起初二人相识尚浅，若是贸然追问，反倒像是惦记他手里的银钱，惹人猜忌。
可自打黑娃大哥主动向老爷提出，能否带她一同来县城，足以看出这人对自己的真心，今日才敢开口询问。
黑娃伸手挠了挠头：“眼下还没有这个打算。就算赎了身又能怎样？单凭自家那几亩薄田，顶多混个不饿死，很难有出头之日。
还不如留在府里当差，吃喝都不用自己操心，每月还有月例银子领，比回乡种田强得多。
只要踏实本分，老爷和夫人向来待人宽厚，绝不会苛待于我。等往后年纪大了，做不动活计，再考虑赎身也不迟，到时候还能攒下一笔积蓄。”
他心里早有打算，最好是等将来孩子长大，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再恢复良籍。
届时寻一处民风和善的村子安家落户，过儿孙绕膝的安稳度日。
之所以要等到那时候，道理也简单，他想趁着这几年多攒些银钱。
外头寻常做工，一月能挣五百文已是难得，吃穿又粗陋，哪里比得上府里的光景。
更何况逢年过节，老爷夫人还另有赏赐，零零总总算下来，也有不少呢！
比起在外头看人脸色做工，动辄还要受掌柜呵斥，在府里的日子不知舒坦多少。
若是老爷夫人不出门，他大半时候都清闲无事，自在省心，这样的差事，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偏生让他遇上了。
听他这么一，乔欣也觉得不无道理，像他们这种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也只能去码头扛包，或是酒楼做跑堂，赚的都是辛苦钱，确实远不如在府中做事安稳。
有那和善的主家，待下人上了年纪，不等他们开口，便会主动放人，归还卖身契，到时赎身的银两都省了。
“原来如此，还是黑娃大哥想的长远，不像我，只顾着琢磨恢复自由身，仔细想想，在府里也挺好，人少，还没有勾心斗角。”
以前的主家，丫鬟是分等级的，为了在主子面前争宠，背地里不择手段，过得心惊胆战，还真没有现在安心。
黑娃继续道：“我这脑子不聪明，估计将来的孩子也不是读书的料，所以，是不是自由身对咱没有太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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