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南角落,一座已然彻底石化、比星辰还要巨大的古老祭坛上,盘坐着一尊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祭祀之音,仿佛在吟唱着某个失落纪元的古老祷文,与当前纪元的终结意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是一位修炼信仰神道的古神,试图以另一种纪元的“回声”,来抵消当前纪元的“终曲”。
这些零零星星的“光点”,加上陆鸿自己,便是这浩瀚宇宙中,极少数未曾选择自我封印,而是准备直面,甚至意图利用这纪元大劫的存在。
他们是仙中之仙,帝中之帝,神中之神。
资绝世。
修为傲然。
是对于自身道途拥有绝强自信,或是已然走到尽头,不得不行险一搏的巅峰强者。
彼此之间,神念在虚空中有了极其短暂的、若有若无的触碰。
没有交流,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
就像黑夜中,各自擎着烛火前行的孤独旅人,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瞥见了对方手中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明白了这条路上,自己并非唯一的行者。
然后,便各自收回感知,继续走向自己认定的终点。
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寂寥,在这无声的“对视”中弥漫开来。那是站在大道绝巅,环顾四周,却发现同道寥寥,前路茫茫的孤独。
忽然,陆鸿微微侧首,望向了遥远处,一片正在剧烈坍缩的星域。
那里,一道炽烈如骄阳、带着滔龙威的气息,正与席卷而来的劫前衰败之力疯狂对抗着。
金色的龙焰焚烧着虚无,试图驱散那令万物归寂的灰暗。
那是一位龙族的古老帝者,气息强横,已然达到了无涯境的巅峰,距离归真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显然不甘心就此沉眠,欲要凭借强横的修为,在这劫前威压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方净土,甚至想要汲取这衰败之力,磨砺己身,冲击停滞了数个纪元的境界。
“吼!”
龙吟震彻虚空,带着不屈与骄傲。
陆鸿朝那头老龙望去。
此龙并非源自于龙岛,身上并无龙岛的气息,当初若是在龙岛遇到这头古龙,想要拿到万寂龙骸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那龙帝显化出部分本体,是一只覆盖了数片星域的巨大龙爪,鳞甲闪烁着不朽的金光,狠狠抓向那无形的寂灭帷幕。
然而,那灰色的、代表着纪元终结的意蕴,只是微微一荡,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涟漪,随即便以更磅礴的姿态反卷而回。
龙炎熄灭。
金光黯淡。
那巨大的龙爪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灰色的、如同锈迹般的斑痕,并且迅速蔓延。
龙吟声从最初的激昂,逐渐变得惊怒,继而转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
“不……怎么会……”
他低估了纪元之力的可怕。
这并非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规则层面的“否定”与“终结”。他的力量,他的大道,在这股力量面前,仿佛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正在被从根本上“抹除”存在的意义。
陆鸿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手相助,也无意出手。
这是对方自己选择的道路,后果自然也需自己承担。
在这条追寻超脱的路上,容不得半分侥幸与依赖。
最终,在那不甘的怒吼声中,那位龙帝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他那庞大的帝躯,在灰色斑痕的侵蚀下,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瓦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融入了那片死寂的星域,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一位强大的无涯境龙帝,便如此无声无息地,陨落于大劫真正降临之前。
陆鸿收回目光,眼中依旧平静。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了那并不存在的尘埃,继续迈步,向着宇宙源海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走去。
身影孤独,却带着一种“虽万千劫,吾往矣”的决绝。
万俱寂,纪元将终。
而他的道,才刚刚开始。
时间一晃。
三十年后。
灵气枯竭的更加明显。
在陆鸿眼里,混沌色的劫波如同无形的潮汐,在破碎的星空间涤荡,所过之处,万物归寂,法则不存。
陆鸿行走于这片正在迅速“死亡”的宇宙图卷中,周身三尺自成地,将外界那令仙帝亦要腐朽的终结意蕴隔绝在外。
就在他途经一片已然彻底化作虚无,连时空概念都近乎模糊的残破星域时,目光微动,望向了侧前方。
那里,竟有一抹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微弱光华在顽强闪烁。
凝神望去,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神木打造而成的古船。
船体并不算多么巨大,约莫千丈长短,样式古朴无比,船身之上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闪烁着温润而坚韧的光芒,共同构筑起一个看似薄弱、实则蕴含着某种奇异“庇护”与“渡世”道韵的光罩,将整艘船牢牢护在其郑
光罩之外,是能轻易湮灭普通仙帝的混沌劫气与寂灭风暴。
光罩之内,却仿佛是一片独立的、暂时得以喘息的安全港湾。
船首,竖着一面旗帜,非帛非革,色泽玄黄,上书两个以大道神文书就的古字——渡世。
渡世宝船。
陆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曾在某些极为古老的遗迹石刻上,见过关于此船的零星记载。
传闻此船并非当世之物,乃是由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秘传承,为了应对纪元之劫而倾尽所有打造的异宝。
其唯一功效,便是在这万物终焉的大劫之中,穿梭于毁灭之地,收容那些来不及自我封印,或是封印失败、被迫提前苏醒的仙帝,为其提供一处暂时的避风港,助其渡过这最凶险的劫难初期。
此刻,宝船的光罩之内,隐约可见数道身影盘坐。
他们气息强弱不一,但最弱者也有空玄巅峰,其中更不乏真正的圆满仙帝散发的归真气韵!
只是这些气息大多显得有些紊乱、暗淡,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难以掩饰的惊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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