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
他们终于看见归城。
城墙很矮。
上面没有守卫。
城门敞开。
城内街道全是沙土。
屋子没有门窗。
每家院子里都有一口井。
井口都盖着石板。
石板上写着一个名字。
赵河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这些是归城饶家。”
“每口井对应一户。”
“井里有他们的名字。”
林凡命灯照下。
城中三千六百口井全部亮起。
其中大多数已经干涸。
只有城中心那口井，有黑水在翻。
那口井旁边，立着一座没有神像的庙。
庙门上没有名字。
正是赵河二十年前见过的地方。
石床上的孩子，已经被林凡带出来。
可庙里仍然有东西。
一个空位。
一个命主空位。
它正在等陈回去。
陈看着那座庙，身体明显发冷。
“我见过。”
“梦里。”
“你以前就在这里？”
“我不知道。”
林凡看向庙门。
“不是你以前。”
“是命河给你看的位置。”
陈点头。
“我不进去。”
“要进去。”
陈看向他。
“为什么？”
“把旧影取出来。”
陈咬住嘴唇。
“我怕。”
“怕就跟着我。”
“如果我被叫住呢？”
“不要答。”
“如果它我没有名字？”
“你你叫什么。”
“如果它我不是陈？”
“你继续。”
陈用力点头。
四人走进归城。
赵河带他们穿过主街。
每经过一口井，井下就会传来声音。
有的喊赵河。
有的喊赵衡。
有的喊陈。
还有一些喊出陌生名字。
林凡没有停。
他只看城中心。
所有井线最后都连接到那里。
城中心的命庙，才是命河的主口。
命庙门前，站着一个人。
罗秀。
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凡停住。
罗秀看着他。
“林道长。”
“你怎么来了？”
陈身体一紧。
林凡没有答。
命灯照下，门前的罗秀没有影子。
是水身。
它借用了罗秀的样子。
声音也一样。
“你不是罗秀。”
水身笑了。
“我可以是。”
“你借她的命？”
“她守了白河几十年。”
“命气很稳。”
“比赵河好用。”
林凡抬灯。
“守河者不归命河。”
金光落下。
水身当场散开。
门后传来罗秀真正的声音。
“林道长。”
“我在井山。”
林凡点头。
这才是真的。
命庙里黑暗很深。
中央摆着一张石床。
石床上没有孩子。
只有一道黑色影子。
影子看见陈后，立刻站起来。
它和陈的身形完全相同。
“回来。”
陈后退一步。
“我叫陈。”
影子没有听。
“你是命主。”
“我叫陈。”
“你没有名字。”
“我叫陈。”
“你的名字是井给的。”
陈身体开始发抖。
林凡将命灯放在他面前。
“看灯。”
陈看着灯火。
“我叫陈。”
影子冲来。
林凡一剑斩下。
太虚古雷压住影子。
影子没有散。
它贴在剑上，沿着剑身往上爬。
林凡立刻收剑。
“影不离身。”
影子退回石床。
林凡用笔写下。
“旧影不定新命。”
符光落下。
影子停住。
陈往前一步。
“我叫陈。”
影子开始裂开。
里面传出命河的声音。
“你不回归。”
“无人承主。”
“命河将乱。”
陈看着它。
“各承其命。”
这句话是林凡在青丹山过的。
陈记住了。
命河影子猛地一震。
“你只能承自己。”
“对。”
“你救不了他们。”
“我可以一起想办法。”
“你会死。”
“我会死。”
“你怕吗？”
“怕。”
“怕还要走？”
“要走。”
陈一步踏上石床。
影子开始融入他的脚下。
林凡没有阻止。
这是他必须自己完成的事。
陈抬手按住石床。
“影归其身。”
黑影从石床上剥离。
它不是陈的影子。
是命河给陈安排的命主影。
陈用力一扯。
黑影从他脚下断开。
林凡立刻落符。
“命主旧位，不定陈。”
石床轰然裂开。
黑影发出尖锐声音。
整座归城的井水同时翻涌。
三千六百口干井一起出现水声。
陈身体向前倒。
林凡抓住他。
“站住。”
陈喘着气。
“我把它拿出来了。”
“还没完。”
林凡看向黑影。
黑影被命灯照住，露出本体。
不是影子。
是一张很大的命纸。
纸上写着。
“归城命主。”
纸下压着三千六百个名字。
这就是命河真正的主契。
不是陈。
也不是任何一个人。
而是把三千六百道死名压在一起，造出一个命主位。
陈只是最适合的承载身体。
若毁掉命纸，死名会一起散。
必须先把三千六百个名字分出来。
林凡打开太清道玄鼎。
“死名分离。”
金光落下。
命纸上三千六百个名字开始脱离。
速度不快。
因为每个名字都和其他名字缠在一起。
赵河和九叔、四目立刻帮忙。
赵河负责归城人。
九叔按住死气。
四目道长斩断命纸之间的水线。
陈站在林凡身旁。
他没有法力。
但每当有命纸想重新落回主契，他就抬手按住。
“命不归主。”
一遍。
又一遍。
命纸逐渐分开。
城中井水越来越清。
那些干井里，传来很多饶声音。
不是求救。
是自己的名字。
“周满。”
“赵有德。”
“李玉兰。”
“王守义。”
三千六百个名字，开始重新被念出。
归城没有活人。
但死名终于找回了自己。
命河主契开始崩。
庙外的城墙不断倒塌。
黑色水气从地下冲出。
林凡看见远方几道水口同时亮起。
白河。
井山。
青丹山。
还有北境十几处旧井。
命河要在主契破前，把水口全部接回。
命灯火焰快速摇动。
【叮！命河主契正在崩解！】
【叮！命河水口开始回流！】
【叮！距离命河全面开启：六个时辰！】
时间只剩六个时辰。
林凡不能继续慢慢分。
他必须做出选择。
三千六百道死名，已经分出大半。
还有七百道缠在主契上。
这些命不能直接拆。
因为它们的名字已经被主契改过。
有人缺姓。
有人缺字。
有人只剩一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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