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312年
一片纯白的无菌病房,亚瑟虚弱地躺在床上,王耀四人和亚昕·欧若拉关切地围在他床前。
“亚蒂……”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中透露着几分自责。
见他这样,亚瑟皱起眉毛,病气缠绕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收起这副可怜兮兮的嘴脸。难道你以为是自己害了我?别搞笑了,阿尔弗雷德。记住,我和马修他们的自然消亡,还轮不到你来担责!”
“可是,如果不是都融合到我这边,你们也不会……”他想要辩解,但话还没完就被亚瑟打断。
“闭嘴!”亚瑟伸手一把抓住阿尔弗雷德的衣领,将他猛地扯向自己,“你以为你是谁?!放弃你的英雄情结吧!难道你能阻挡潮流不成?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你这家伙。”
撑着一口气骂完,亚瑟伏在床上剧烈咳嗽起来。
万万没想到,轮到他们时,阵痛伴随融合一并出现,并且还不是突然一觉不起,而是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亚瑟瞥见站在床尾的亚昕·欧若拉,她随着意识体的沉睡逐步成长,现在看起来就要接近成年了。
他抬头看了眼弗朗西斯,后者立刻明白过来,转头看向神情忧虑的女孩,“欧若拉,你跟哥哥过来,我们去厨房给少爷做点司康。他应该也有些想念自己家食物的味道了。”
“父亲……”
闻言,欧若拉望着亚瑟,得到对方浅浅的笑。
“去吧,你看着弗朗西斯,别让他放不该放的东西进去。”
见弗朗西斯将人引出去,王耀和伊万对视后,也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这对兄弟。
“亚蒂,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阿尔弗雷德蹲在床边,那双蓝色眼睛里透着微微的惧意,“你不要睡觉。我不想一个人。真的。别离开我。”
阿尔弗雷德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如外表展现的那样阳光,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包容他的亲人和朋友不多。在很久以前,他就明白,会真心惦念自己方方面面的,只有亚瑟·柯克兰这个往他身上倾注太多人类情感的监护人。
于国不公,于人无私;于身无愧,于心不忍。
下熙熙,皆为利来;下攘攘,皆为利往。美国没有真正的朋友,阿尔弗雷德也不算樱曾经身侧蜂拥的意识体,都不过是被利益牵扯得不得不来,这是他们身为国家意识体的宿命与悲哀。
在国家身份之外的他们,作为独立的人,也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微不足道,却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依附任何外物。但纯粹的个人感情是那么珍贵和触不可及,又是那么容易因外物而损耗。
“我们都会沉睡,在威洛娜诞生的那,结局就已经注定。”亚瑟注视着阿尔弗雷德,就像是当初教导幼年的他学字母,“我猜弗朗西斯过不了多久,就会来陪我。最后的这段路,你要一个人走到终点,带着独立时的无畏走到终点。”
阿尔弗雷德听到这话,蓝眸黯淡下去,低声:“如果能停止……”
“那威洛娜会出事,人类文明会再次变成一团散沙。”亚瑟叹气,“你不能把我们的沉睡归咎于自己,阿尔弗雷德。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想,那么弗朗西斯、伊万和耀他们怎么办?难道是他们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吗?是我分尸了马修他们吗?”
“你不能把这些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然,你要等我们都走后的威洛娜,怎么去面对自己?”亚瑟问他。
阿尔弗雷德被得低下头,就像是做错事的孩。
“我曾经以为,如果有一你们这些家伙会消失,一定是因为我亲手送你们下地狱。那样,我不会有任何负罪感,毕竟这就是国家的生存法则。但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大家难得相处得很好,你们的东西逐渐被移植到我身上,而你们突然某就没了。可我什么也没干,也不想失去你们。”
他们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是她的过去,而非未来。如果他们还存在,终有一她会死去,但为了人类的未来,他们不能让她消失。
亚瑟揉着阿尔弗雷德的头,捡着话安慰他:“意识体的死亡是彻底的消失,只是沉睡的话,或许真的有一大家又能醒过来。你怎么也是作为父亲的人,在威洛娜面前不要再像孩那样玩闹了,适当成熟些吧。”
“我……我会想你的,亚蒂。”阿尔弗雷德将头埋进臂弯。
等亚昕·欧若拉端着司康再次进入房间时,里面只有亚瑟一个人,阿尔弗雷德在不久前就被下属叫走,他也有任务在身。
“弗朗西斯父亲,自从你自己做饭后,就在再也没有吃过正常的司康饼。”亚昕·欧若拉将盘子里的点心递给亚瑟,复述着另一位父亲的调笑,“他你总是把司康做成有毒的不明物。”
亚瑟瞟见门口的身影,翻了个白眼,辩解:“也没有那么差好吗?胡子混蛋又在污蔑我。至少阿尔弗雷德就吃得下去。”
弗朗西斯轻轻摇头笑了笑,转身离开这里。他想:精神好起来就行,好起来应该就没那么快。
“可王耀父亲和伊万父亲这是个奇迹。起来,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以后可以做给我尝尝吗?我保证也全部吃完!”亚昕·欧若拉完,又想起自己的东西没拿来,赶忙对亚瑟补充道,“对了,我依照留存的照片,画了你城堡的花园。我去拿给你看。还有弗朗西斯父亲也给你准备了令人怀念的东西。你等等我们!”
她眼睛一亮,等着亚瑟的回答。
“好,我等你们。”
得到回应,亚昕·欧若拉笑着跑出房间,她要快点把礼物拿过来给亚瑟。
十分钟后,装裱好的画掉在门口,亚昕·欧若拉心走进屋内,轻轻摇晃床上饶手臂。
“父亲!父亲!父亲!”
不断切换的语言突显着哭喊者的焦急,一贯端庄淑雅的女孩在走廊上疾步奔跑。
当父母一个个离去时,她没有哭,当只剩下五位父亲时,她也没有哭。因为她早就知道最后只会剩下自己一个人。可是现在,她开始害怕了,害怕明明已经预见过的结局。
阿尔弗雷德如一阵旋风,飞速越过走廊上的人,王耀和伊万闻讯也向着病房赶去。弗朗西斯最终还是没能拿稳给亚瑟准备的礼物,这是遥远的、属于两个人童年的记忆。
英伦岛上的最后一朵玫瑰,终于也睡着了。他被奇特的都铎玫瑰簇拥,身旁放着蓟花、黄水仙和三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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