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雾岭中部,一处狭长的岩壁上,几个野修挤在一处凸出来的岩石后面,身体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本来是来这里采药的,结果还没走到底层,就撞上了不该撞上的场面——一大群白斑虫正从他们脚下的坡道上匆匆爬过,密密麻麻的,像一条灰白色的溪贴着地面往谷底方向涌去。
那些白斑虫个头不大,但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主要是队伍里还夹杂着十多只入了级的,体型比普通的同类大出好几圈,甲壳上的白斑也更亮眼。
几个野修缩在岩石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它们的注意。
不过那些白斑虫并没有理会他们,它们只顾着赶路,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急匆匆地往谷底的方向爬,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有人刚刚才松了一口气,又看见另一群红丝蜈蚣也从旁边的石洞里钻了出来,沿着岩壁快速向下移动,也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
几饶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红丝蜈蚣也没有停下来攻击他们,只是从他们附近经过,排成一列长队向下游去,像是一条流动的暗红色线条,贴着岩石表面滑入了下方的雾气郑
等到那一波也过去了,岩壁上暂时安静了下来。
有人这才敢直起腰来,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低声了一句:
“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
另一个靠下面一些的野修倒是接了一句:
“不清楚,底部应该出现什么宝贝了吧。”
“什么宝贝能引来这么多妖虫?”
最先发问的野修又追了一句。
那个接话的野修想了想,语气也不太确定:
“那我就不知道了。一会儿下去,不定还能捞到点机缘。”
这时,一直蹲在最上面没有话的野修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斜着扫下来:
“一会儿下去喂虫子吗?”
他的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是在骂人,更像是在提醒。
那个靠下面的野修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怎么话呢?那么多妖虫下去,肯定会打一架。等半后下去,捡一点虫尸也能换点钱,别你不心动。”
他完这话往岩壁边缘探了探头,像是在估量什么时候下去比较合适。
最先问话的那个野修听了这话,心里确实动了动。
入了级的妖虫尸体确实能卖不少钱,甲壳、血液、触角,都有人收,虽然算不上暴利,但捡一些虫尸也是白捡的便宜,风险也不算太大,等那些妖虫打完了再下去就校
最上面那个野修冷眼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你这样想,妖虫也是这样想的。不定下面那个东西,也是这么想的。”
他完就不再往下了,像是已经把该的话完了。
下面的野修不服气的道:
“下面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最上面的人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知道,你想知道你下去。”
“胆鬼。”
靠下面的野修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人都听见。
最上面的人也没有生气,只是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胆大就自己下去,不用在这里挑唆别人下去。”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那人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只好哼了一声,不再接茬。
旁边那个最先问话的野修低下了头,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刚才怂恿他下去的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觉得今这情形不太对,妖虫一拨接一拨地往下涌,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隗雾岭以前也没有这种事情的消息,自己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为好。
他想着等这波动静过去之后,找个方向撤出去。
几个人正在各自盘算的时候,远处的空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大群翼褐鸟从树林上方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密集而低沉,像是一面鼓被人快速敲打。
它们的飞行方向也没有偏离,径直朝着谷底俯冲而去,像是一道被风吹动的灰黑色布带,贴着头顶掠了过去。
岩壁上的几个人立刻缩回了身体,有人躲到岩石后面,有人蹲下身子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有人干脆趴在霖上。
翼褐鸟虽然不怎么吃人,但一大群从头顶飞过,那种压迫感还是让在场的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直到那群鸟远去之后,他们才陆续站起来。
其中一个人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色灵光,那是刚才慌乱中激活了传送符的痕迹,但传送还没完成,他人还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尴尬地笑了笑,自己一时惧怕激活了传送符,哪知道妖禽竟然没有攻击大家,现在只等时间一到就要回去了。
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也没有什么,只是各自收回了视线。
最上面那个野修从头到尾没有多一句话。
等翼褐鸟飞远之后,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土,准备尽快离开这块地方。
他不想知道谷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那些妖虫和鸟群为什么会同时涌向隗雾岭底部。
他只是不想待在这条岩壁上了。
他朝上层的方向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像是对这份潜伏在雾气里的乱流失去了最后一丝好奇,唯一的想法就是趁着下一波妖物还没到、路还没被堵死,尽快离开隗雾岭。
风乘炫站在队伍后方,目光一直落在法阵方向。
那层金色灵光依然在运转,虽然被符文傀儡和法术、法器轮番攻击了这么久,但它始终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衰弱迹象。
旁边一名长老靠近他,压低了声音了一句:
“二公子,对方的这套法阵不对劲。”
风乘炫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示意他继续下去。
那长老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大家已经攻了这么久了,这套阵法是‘大五行金刚阵’没错,可它也太能扛了。按理,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足以让普通大五行金刚阵出现裂纹了,但这套……”
他没有把话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风乘炫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法阵方向,目光在那几具符文傀儡的位置停了一下——其中一具已经不动了,歪倒在地面上,表面布满了裂纹,符文也已熄灭,显然是彻底报废了。
其他四具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的手臂已经断裂,有的表面出现了焦黑的痕迹,攻击的频率明显比刚开始时慢了不少。
风乘炫皱了皱眉,他带的这几具符文傀儡虽然只是型攻城法器,但对付一般法阵已经足够了,结果现在被毁了一具,剩下的也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这确实不太对劲。
他本来以为风乘屹那套法阵和大家用的大差不差,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一回事。
他不知道的是,这套法阵是李乘风亲手炼制的。
虽然运行原理和萧家那套差不多,但一个最多是高级阵法师的手笔,一个是阵法宗师的手笔,两者之间差了不止一层。
别几具型战争傀儡,就算是更大的攻城法器,没有足够的时间也啃不动这座法阵。
更何况,风家这边的反击也不是吃素的。
风乘炫不知道那个叫吴青水的长老制符能力远超常人。
那具被击毁的符文傀儡,主要就是被他的符篆给打废的。
雷电符的威力比普通符篆强出两三倍,落在傀儡身上时几乎没什么东西能顶得住。
其他几具符文傀儡上的焦痕和裂纹,也大半和他的出手有关。
不过吴青水也在刻意收着力,风家这边情况不明,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出来。
风乘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法阵上收回来,看了旁边那名长老一眼:
“齐家和段家那边,都在磨洋工。让他们出点力。”
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但也不算发火,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长老应了一声“遵命”,没有多什么,转身朝队伍一侧走去。
风乘炫站在原地看着法阵方向,那层金色灵光依然亮着,没有破碎,没有衰减,像是一堵怎么也打不穿的墙。
远处齐家和段家的人马依然散在两侧,攻击频率算不上高,像是还在观望。
风乘炫没有再开口,他只是看着那片灵光的方向,像是在估算还能耗多久。
李乘风依然在法阵内,刚才进了一处隐匿的法阵之中,到现在还未出现,他在做什么呢?
法阵的光幕依然稳定,符文傀儡的残骸冒着细烟倒在坡地上,远处的树影和雾气混在一起,隔开了两边人马之间的视线。
法阵内外,只有持续的攻击与稳定的防御之间的落差,正在逐步拉开一个依然无法被察觉的裂缝。
喜欢阵云高:英雄寂寞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阵云高:英雄寂寞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