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乘炫站在法阵外头，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雾气从他脚边流过，将那几百饶轮廓裹在灰白色的气流中，时隐时现。
他的姿态看起来很随意，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和人闲聊，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法阵里头那株阴阳双生莲。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我该叫你堂弟呢，还是叫你风族长？”
李乘风站在法阵里，隔着那层淡金色的灵光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
“你开心就好。”
风乘炫听了也不恼，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半步：
“听你找到了一株阴阳双生莲。”
他得轻描淡写，像是在今气不错，
“你运气不错，这都能让你碰上。”
李乘风没接话。
风乘炫也不等他开口，接着道：
“阴阳双生莲这种东西，能碰上就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运气了。但运气归运气，你有没有本事把它带回去，那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劝告还是另有所指，
“你一个被风族丢出来的人，拿了这株仙药又能怎么样？你能守住它吗？”
李乘风这时才开口回了一句：
“能不能守住，那也得等我先守过再。”
风乘炫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又或是听到了故意不接这个话头，继续道：
“你何德何能能得这种宝物？你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你比我早到了一步。要是换作别人，这株仙药也许已经被带到丹门去了，而不是留在这个雾气弥漫的洼地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李乘风听他讲完，等了两三息才开口：
“你得对，我是早到了一步。但你来这里，也不是因为仙药成熟了才来的。你来了，应该是为了我吧。”
风乘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视线从仙药上移开，落在李乘风身上，语气依然平和：
“仙药是顺带的，确实，你才是正事，每次听到你的消息，我大哥和我都睡不好觉，我们真的很牵挂你，以前的事你我都清楚，你被丢出风族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你不应该让大家担心，而且还担心了那么久。”
“你现在和我话得这么有底气，是不是因为隔了一层法阵——你以为这层法阵能给你莫大的勇气吗？”
李乘风看着他，语气始终平静：
“法阵到底有没有用，那也得试试才知道。”
风乘炫没有急着反驳，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的人和这座法阵之间的配合关系，也像是在用这短暂的停顿来整理刚才那些话里可能没有出口的部分。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就放弃的人，以前你就是这样犟，像头驴子，但你想想清楚，你身后那些人是跟着你来秘境里找好处的，不是来给你陪葬的。你拖着他们陪你一起走，值不值得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现在交出仙药，我让他们走。”
李乘风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要是现在走，我也让你走。”
风乘炫没有再接话，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站的位置没有变，目光也没有移开，但他身后那些饶阵型已经开始从散开的状态逐渐收紧，像是接到了一道无声的指令。
风乘炫在法阵外站了一会儿，开口又了一句：
“你何苦拖着他们陪你一起走到底呢？”
“你这话不觉得脸红吗？”
“看来你是没把你那些人放在心上。”
“放不放在心上，你都不会让他们离开的。”
“狗改不了吃屎，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犟。”
“你已经改变习惯不吃屎了吗？你这么多废话，难道是你大哥遭遇到什么不幸了？今怎么没看见他？”
“你还是少操心别人，他们现在离开这里，我绝不为难他们。”
风乘炫的话语传到了风家弟子群中，有人似乎想做些什么，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风乘炫笑了笑：
“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你不觉得自己是个丑吗？搞什么文字游戏。”
李乘风冷冷道，他不为难有什么用？
好在风家众人野修居多，在这种情况下，野修们可不会相信风乘炫的言语。
风乘炫站在法阵外头，目光从那株阴阳双生莲上收回来，落在李乘风脸上。
他身后那些人已经散开了，在雾气中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弧形，把法阵的正面和两侧都封住了，只留了后方一片空荡荡的坡地。
围三阙一，跟之前萧家遇到的情况差不多，只是这一次被围的换成了风家自己。
李乘风看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方向，没有急着话，又把视线移回了风乘炫身上。
风乘炫像是注意到了他刚才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也不遮掩，反而语气轻松地了一句：
“我知道你看得出来。留一条路给你走，不是因为我怕你。”
他的语气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也看到了，我这边六百多人，你那边一百出头。就算你法阵能撑一阵子，你又能撑多久？你身后那些弟子，有几个能活着离开这片洼地？你不要太自私。”
李乘风站在阵里没有动：
“你还是那么喜欢挑拨离间，阴阳双生莲就快成熟了，你拦不住我。”
风乘炫听了这话，轻轻笑了一声：
“哦？是吗？”
他顿了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李乘风看着风乘炫站在那里，像是也不急着等他回答，语气依然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你知道又如何？大不了我直接回去。”
完这句话时目光依然看着风乘炫，像是在等他接话，又像是不在意他接不接。
李乘风话音刚落，风乘炫又往前挪了半步：
“呵呵，果然还是那个又犟又蠢的书呆子。你在等时间的时候，我也在等。”
他这句话完的同时，周围的环境突然出现了变化——一阵极细微的铃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摇动一串细的金属片，又像是风穿过某种特殊的缝隙时发出的共鸣。
那声音没有明显的来处，却覆盖了整片区域，像是从地面上渗出来的。
原本笼罩在四周的雾气似乎在那一刻变得稀薄，甚至像是退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个更加清晰的空间——隗雾岭的雾气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虽然还留在近处，但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将远处的光线和身影全部遮蔽。
视野中出现了许多之前被雾气遮挡的轮廓——树木的形态、坡地的起伏、更远处的地形延伸，像是有人掀开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帘，将这片区域的真实面貌展示了出来。
李乘风的目光在周围快速地扫了一圈，心里有数了，这铃声不只是响一下就算了，它一直在持续，很轻很轻，像是背景的一部分。
周围没有明显的法器在运转，也没有看到有人正在施法。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层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运转着，笼罩着整片区域，覆盖范围比“大五行金刚阵”更广，甚至在更远外围的方向也隐约能感受到同样的气息。
声音非常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以为只是风吹过树梢的回响，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正在持续地起作用。
那不是普通的法器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一件被布置好的法宝正在维持着某种范围性效果。
“法宝？”
风乘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急不慢的从容：
“倒也不算孤陋寡闻，我也是心善，不想你做个糊涂鬼。记住，这件法宝叫做‘风铃锁空图’。什么时候收了这件法宝，你什么时候才能传送回去。”
他的声音隔着雾气传过来，
“你不就是想拖到仙药成熟、然后激活传送符走人？现在你可以不用想了——这东西不撤，谁都走不了。”
李乘风看着他话的样子，等他讲完才开口：
“你何必一副让志的嘴脸，就如你刚才的，谁都走不了。”
风乘炫没有接话，他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目光越过法阵边缘，在那株阴阳双生莲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李乘风冷眼看了看对方，今应该了结风乘屹的一个心愿了。
“放马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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