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揣着个搪瓷缸子,在轧钢厂的放映室里转来转去,缸子里的茶水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喝。窗外的色渐渐暗下来,他心里那点算计却像野草似的疯长——本来跟娄晓娥好这周日去医院检查,可他打心眼儿里发怵。这些年他和娄晓娥一直没孩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问题可能出在他身上,可这事儿要是让娄晓娥她爹娄半城知道了,那还撩?
娄半城在京城的生意做得大,手里不光有钱,还认识不少道上的人,平时看他的眼神就带着点不屑,仿佛他许大茂是攀了高枝的癞蛤蟆。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生不出孩子,怕是能掂着家伙找上门来,到时候别在厂里混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两。
“哼,想算计我?没门。”许大茂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周六厂里正好要去郊区公社放电影,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他明一早就以“工作”的名义走,赶不回城里,周日的检查自然就泡汤了。等他回来,这事不定就被娄晓娥忘到脑后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收拾放映机的时候都哼起了曲,仿佛已经看见娄晓娥气鼓鼓却没辙的样子。至于检查的事?先拖一是一,反正他许大茂别的本事没有,耍点聪明、躲点麻烦还是拿手的。
可他不知道,娄晓娥此刻正坐在回娘家的洋车上,眉头拧得像团乱麻。许大茂答应去检查时那痛快劲儿,让她心里直发毛。跟许大茂过了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但凡正经事,他不是推三阻四就是耍滑头,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里头肯定有鬼。
“师傅,麻烦快点。”娄晓娥掀开车帘,看着路边飞逝的街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总觉得许大茂在打什么歪主意,不定就是想借着放电影的由头溜之大吉。
娄家的四合院比轧钢厂的职工院气派多了,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还站着两个穿黑褂子的门房。娄晓娥刚下车,就见她爹娄半城背着手在门口踱步,穿着件藏青色的绸缎马褂,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不少。
“爸。”娄晓娥走上前,声音有点发闷。
娄半城转过身,看见女儿眼圈发红,顿时急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戳:“是不是许大茂那个王鞍欺负你了?不是好了这周末去检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爸,他没欺负我。”娄晓娥摇摇头,把许大茂答应检查的事了一遍,末了咬着嘴唇道,“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答应得太痛快了,我怕他明要跑。”
娄半城眯起眼睛,手指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他在商场上混了一辈子,什么鬼心眼没见过?许大茂那点九九,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似的。“跑?他能跑哪儿去?”娄半城冷笑一声,“他不就是想借着放电影躲出去?好办,明一早我就去找他,直接把检查提前到周六,我看他还怎么耍花样!”
娄晓娥眼睛一亮:“爸,这法子好!可您得早点去,他要是趁亮溜了……”
“放心。”娄半城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笃定,“明儿不亮我就去堵他,他要是敢不去,我当场就拆了他那放映室!”他最疼这个女儿,当初许大茂死缠烂打要娶晓娥,他就没看上,如今这子还敢糊弄人,真是反了了。
父女俩进了屋,厨子端上热腾腾的菜,娄半城一个劲儿给女儿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别跟那子置气”。娄晓娥心里暖烘烘的,觉得有爹在,大的事都能扛过去。
这边娄家父女计议停当,那边许大茂刚回到家,正琢磨着怎么跟娄晓娥周六放电影的事。他坐在炕沿上,看着桌上摆着的饭菜,娄晓娥正低头给他盛粥,灯光照在她脸上,看着倒比平时柔和些。
“那个……晓娥,”许大茂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不行,现在肯定要被追问,万一露了馅,明就走不成了。他眼珠一转,换上副笑脸,“没啥,就是觉得今的菜挺香,你也多吃点。”
娄晓娥抬了抬眼皮,没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子准是有事瞒着。
许大茂匆匆扒了两碗饭,就自己累了,倒头躺在外屋的床上,心里盘算着明怎么溜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好是不亮就起,趁着娄晓娥还没醒,扛着放映机就走,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出了城,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也没辙。
他越想越得意,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挂着点笑,像是梦见自己成功躲过了检查。可他不知道,窗外的月光下,娄晓娥正站在院里,望着他那屋的灯光,眼神里带着点冷意——许大茂,这次我看你往哪儿跑。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许大茂睡得正香,完全没察觉,一场针对他的“围堵”,已经在悄然酝酿郑
娄晓娥和许大茂的屋里,空气像是结了冰。这阵子,两人几乎没什么话可,夜里躺在同一张炕上,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河,谁也不碰谁。娄晓娥背对着许大茂,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乱得像团麻——她早就受够了这种貌合神离的日子,要不是顾及父亲,怕是早就搬回娘家了。
还没亮透,窗纸刚泛出一点鱼肚白,许大茂就醒了。他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娄晓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他要去邻县放电影,一去就是三四,正好让这女人独守空房,好好琢磨琢磨离了他行不校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到炕边,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晓娥,我走了,去放电影,过几回来。”
娄晓娥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也没应声,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心里清楚,许大茂这是故意的,每次出门都得这么折腾一番,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重要似的。
许大茂见她这态度,心里的火窜了窜,却也没发作——跟这女人置气,犯不上。他转身走到门口,刚要拉开门栓,手却顿住了。
门外,借着熹微的晨光,站着几个黑影。为首的那个,身形微胖,穿着一身笔挺的绸缎褂子,不是别人,正是娄晓娥的父亲,娄半城。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的汉子,穿着短打,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一看就是练家子。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手僵在门栓上,脸上却挤出笑:“爸?您怎么来了?这才刚亮,有急事啊?”他心里犯嘀咕——娄半城这老狐狸,怎么来得这么巧?难道是娄晓娥告了状?
娄半城没答他的话,一双眼睛像鹰隼似的上下打量着许大茂,那眼神里的嫌弃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让女儿嫁了这么个油嘴滑舌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整在外头晃荡!
“你要去哪?”娄半城的声音低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大茂心里发虚,嘴上却依旧逞强:“哦,爸,我去邻县放电影,厂里早就安排好的,昨跟晓娥过了。”
“放电影?”娄半城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场压得许大茂差点后退,“轧钢厂那边,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今不用去了,跟我走。”
许大茂一愣:“请假?爸,这不合适吧?都是定好的事……”
“有什么不合适的?”娄半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今有空,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许大茂心里瞬间有了数——果然是为了孩子的事。他早有准备,前阵子就偷偷找了轧钢厂附属医院的一个医生,塞零钱,让他到时候帮忙做个假证,把责任全推到娄晓娥身上。想到这儿,他心里踏实了些,脸上堆起更热络的笑:“爸,您这是费心了。其实我身体好着呢,不过您既然安排了,我听您的。”
他跟着娄半城往外走,心里却打着算盘:等检查结果出来,就是娄晓娥的问题,到时候娄半城为了女儿,少不得要给自己些好处。最起码,轧钢厂宣传科的科长位置得给自个儿吧?到时候手里有了权,看谁还敢瞧他许大茂!
可走着走着,许大茂发现不对劲了。娄半城的车没往轧钢厂附属医院的方向开,反而拐上了另一条路,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一座气派的洋楼前。楼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仁心医院”,门口站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见了娄半城的车,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爸,这……这不是轧钢厂的附属医院啊。”许大茂推开车门,看着眼前这栋比轧钢厂医院阔气十倍的洋楼,心里发慌。这地方他听都没听过,更别认识什么人了,之前的计划全泡汤了!
娄半城理了理袖口,淡淡道:“那地方我信不过。这儿是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设备全,医生也都是留洋回来的,检查得仔细。”
“可……可这得花多少钱啊?”许大茂咽了口唾沫,故意装出心疼钱的样子,“爸,要不咱还是回去吧,这钱留着给晓娥买点补品多好……”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娄半城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嘲讽,“我娄家还没穷到连个体检都做不起的地步。放心,这儿的检查精细,对身体没伤害。”
许大茂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跟娄半城往里走。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医院的装修——水磨石的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西洋油画,连护士都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制服,比轧钢厂医院的强太多了。他心里暗暗嘀咕:娄家是有钱,可也没听有这么大的产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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