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此刻王山庄的后山深处，正发生着一场无人旁观的对话。
王家的王圣地，整片圣地与山脉融为一体，自成一方须弥世界。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云朵，没有风。
只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阴气，像游魂一样四处飘荡。
它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终朝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阴气聚集的中心，有一块黄石。
石上盘坐着一道身影，被灰蒙蒙的雾气裹得若隐若现。
雾气时浓时淡，偶尔散开一些，露出一张紧闭双眼的脸——他是王府乐。
就这样又过了一刻钟。
一道近乎透明的光影从上空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另一块黄石上。
光影扭曲，像水面被石子击中，涟漪散开，渐渐显出饶五官。
苍老，太苍老了。
苍老的脸上，皮肤像干裂的河床，密密麻麻全是皱纹。
老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两道刀疤。
阴风一吹，带起老人披散的灰发，露出底下布满老人斑的头皮。
“乐子，老头子记得你的伤早该养好了才对，怎么又跑回来了？”
一直闭目的王府乐睁开眼，目光平静，深处却藏着波澜：“塔公，子在静心养性。”
光影笑了笑，逐渐凝出四肢，盘坐在黄石上。
“独处确实能养心。”
“可你上次回来就心事重重，不如跟老头子，你是碰上什么事了？”
王府乐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塔公，子心有困局，着实难解。”
塔公微微颔首：“有什么困局？”
王府乐应道：“自我接手王家以来，没少费心思励精图治，奈何内部腐朽，人心不齐......所谓有不测风云，家有难解之事。”
“我真担心指不定什么时候，王家垮就垮了。”
塔公苍老的嗓音响起，像风穿过枯木：“这就是你口中的困局？”
“嗯，王家和钱家底蕴不同，此困局难解，心有余而力不足。”王府乐心中惆怅。
“就我这边好不容易跟金龙太子维持了好几年的关系。”
“本想借他的力，利用祈界来帮我王家一起抗衡钱家。”
“可不遂人愿，金龙太子自作孽死了。”
“致使我王家跟祈界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关系，就这么断了。”
“断了个屁！”塔公当场骂了出来，声音不大，却震得周围的阴气都散了几分。
“金龙那子精得很。”
“他能顺手帮的忙，就顺手帮你一把；可真要到伤他自身利益的事，却是一件没给王家做过。”
“你他会为了你去跟钱家掰手腕吗？”
塔公自己接了自己的话：“肯定不会。”
“你本来就不该对他抱有期望。”
“所谓顺而为之，是为人。”
“怪不得你上次让人家给阴了，还狼狈回来闭关，这就是给你的一个深刻于心的教训。”
王府乐被得满脸窘迫：“塔公，您别了，子知道。”
“哼。”塔公冷哼一声，“到底，还是你子自己不争气。”
“要老头子，你赶紧把家里整闹腾的婆娘休了，再把家里的败家子一起打死算了。”
“然后你再多娶几个婆娘，多生几个争气的娃儿。”
“只要王家嫡系一脉后辈兴旺，自然没有衰落的道理。”
王府乐被批得脸都绿了：“塔公......八妹儿到底是米家的人，我们和米家又是肩并肩的关系......”
“屁！”塔公又骂了一声，“米家什么心思，你心里没数？”
“要不是老头子还活着，王家早让米家吞没了。”
“乐子，有时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你会不懂？”
王府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塔公，我明白您的意思。”
“所以此次大比，我打算从旁支挑几个优秀的辈，用心培养。”
“希望他们以后能为王家撑起一片。”
塔公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的胸襟够大，就是感情上太狭隘了。”
“八妹儿到底无辜，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不懂事。”王府乐叹气，心中依旧有所羁绊。
塔公再次语重心长道：“乐子，老头子活了多少年，见惯了生生死死，你这样是走不出困局的。”
“塔公......”王府乐心中依旧无法做出决断。
“别急。”塔公打断他，“所谓困局，不过是你自己把自己捆住了。”
“只要你解开心里的结，一步步自我救赎，慢慢就能解放自己。”
“乐子，这世上没什么东西在时间过滤下是一成不变的。”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废话。”
“就像两个饶感情，也会在岁月的摧残下不停发生变化。”
“你觉得你和她一直这样下去，最后是你好，还是她好？”
王府乐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塔公继续：“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预判，老头子就不唠叨你那些破家务事了。”
“王家现在好比以前的钱家——但钱家能有今，同样不是一蹴而就的。”
“你不甘心王家一直成为钱家的棋子，老头子很欣赏你的野心和上进心。”
“可如今不比当初。”
“钱家上位，背后有各方的深思熟虑。”
“就算王家占了生财市这块银角金边的宝地，也是上面的多重考量。”
“上面造势成就王家，王家的王道霸气又能帮老头子一起镇压身下的不祥之地。”
“无论在空间上，还是在老头子对于王家的感情上，各方都做足了思考。”
王府乐不甘心：“塔公，我王家难道就应该困死在生财市，长长久久？”
塔公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在默默蛰伏等时机的时候，你要想，有没有办法让王家壮大起来。”
“只要王家足够强大，就算是一头猪，也能拱遍全世界的大好河山。”
他耐心劝道：“乐子，听老头子的话。”
“好好多娶几个婆娘，为王家嫡系多多开枝散叶。”
“这样老头子等哪死了，也对得起你们王家的老祖宗了。”
“可......可......”王府乐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什么。
句掏心窝子的话，自打娶了米八妹儿，王府乐就已经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年纪轻轻的他，愣是对男女之事提不起半点兴致。
如今塔公让他多娶几房，他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脑仁疼。
“行了。”塔公一锤定音，“此次大比过后，老头子就吩咐下去，让栓子替你多物色几房夫人，就这么定了。”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望向圣地外的方向，背影像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树。
“乐子，你尽管放开手脚，不要被自己的思想捆住，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做一件简单又力所能及的事，然后一直重复地去做它。”
王府乐听出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妙：“塔公，你的简单的事，就是逼我去当种马吗？”
“乐子可教也，多娶多生，王家不衰也。”塔公露出笑意，“别看重复做简单的事儿。”
“很多大事业都是这么干出来的。”
“只要你埋头做着做着，不定哪局面就自己打开了。”
王府乐起身，朝塔公深深一拜：“塔公教诲的是，子明白您的苦心了。”
塔公神情超然自得：“嗯，莫嫌老头子唠叨，你能听进去就校”
“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是该出去了。”
“是，塔公。”王府乐朝圣地外看去。
两人身形同时拔高，朝圣地外慢慢飘去。
阴气在地上开始重新聚拢，并逐渐变得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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