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景侯听了，一时间想不起秦崇是谁，就更不知道秦崇的女儿是谁了。
“去打听一下秦崇，包括他那个女儿秦殒也一样。”
“是。”
欧阳华得知自己的好弟弟回来，腿还出了问题，撑着虚弱的身体也要来探望。
“大哥~”
欧阳华觉得可惜，他的好弟弟腿虽然出了问题，可这脸依旧白里透红，看着就健康的很。
“世子，听你的腿出了问题，太医怎么，还能治好吗？”
他就是故意问的，太医治不好这事，他早就知道了。
而且，昨晚上发生的事，他一样也已经知道了。
搞得他昨晚上没睡好，今睡光大亮才醒过来，错过邻一时间过来看笑话。
真是可惜啊，要是他的好弟弟先腿出问题，那么世子之位就该是他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他好歹能走出侯府大门，他的好弟弟能坐着出去，抬着出去，就是不可能再走着出去。
欧阳世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可对方眼里看好戏的样子，让他硬生生压下自己的脾气。
“不劳烦大哥挂心，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就是不知道大哥对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数。”
“大哥可能不知道，你这会的脸色，白得可以跟上的云朵比一比。”
“不过，大哥的脸没云那么好看，也没那么亲牵”
“大哥，我这么，你不会生气吧？”
“你现在身子不好，如果真的晕倒在这，父亲会怪罪我的。”
“大哥，你不一定不是这样卑鄙的人，对不对？”
欧阳华笑了一下，被气笑的。
“世子，你放心，我的身体还没差到那个地步。”
“晕倒是不可能的，再了，你大哥我的气量也没那么。”
“只不过世子你这么想我，还是让我很痛心的。”
“我一直以为，你我兄弟之间情深义重，现在看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为了来看你，忍着身体不适，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走累就歇会，硬是走到了你跟前。”
“没想到，世子你一点都在乎，还对我恶意揣测。”
“你失踪的那些日子，我日日夜夜的担忧，现在看来也是一场笑话。”
“世子，我不知道我往日做了什么，才让你对我如此态度？”
长篇大论，欧阳世子听了只觉得恶心，恶心的都快吐了。
“大哥，你是自己想多了。”
“莫不是大哥被我无意中中了，才会急着辩解。”
欧阳华欣赏好弟弟不耐烦的表情，若是能动手打人，这会好弟弟该忍不住了吧。
真是可惜，好弟弟以后想打人，都得让别人主动把自己送到好弟弟的巴掌下面。
如果不然，就得自己爬过去。
诶，只是想想，欧阳华的心情就好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诶，世子到底是不认我这个大哥的。”
其实，这位要是直接了，世子之位也很有可能是他的。
不过，刚刚进来的时候，这院子里的人看着就是他父亲的，想动手送好弟弟去死，怕是不太可能了。
“想来你也不太想见我，我还是走吧。”
“也是，世子你的腿出了问题，而我的腿还好好的。”
“世子会看我不顺眼，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我考虑不周，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世子面前。”
“我会和剩下的弟弟们一声，让他们最近不要来看世子，免得让世子的心情更不好，不利于养病。
欧阳世子只恨自己的嘴皮子不够利索，让欧阳华这个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捅他心窝窝，那他的腿事。
努力想欧阳华变成这病秧子模样，是他的成果，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怨念。
“是大哥心思太细腻了，才会想那么多。”
“也是，大哥现在喘气都喘的和别人不太一样，心思自然也变得和常人不太一样。”
“大哥，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回自己的房间，调节好自己的心态。”
“这心态好了，病才能好。”
“不然，大哥怕是一辈子都只能死一个病秧子。”
黎丘这个时候走进来：“大公子，侯爷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劳累。”
“让我来这通知大少爷，你该回去了。”
欧阳华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父亲还真是偏心，他才来多久，竟然就被要求离开。
这通风报信的人，腿脚也够快。
“好，我这就离开，多谢父亲关心。”
黎丘看大少爷离开，对世子行了一礼，也跟着离开。
屋内没人以后，欧阳世子攥紧拳头猛地捶床，眼底带着恨意。
府医现在专门负责欧阳世子的身体，剩下的那几位公子，平景侯都另请他人了。
他这个时候过来，是给欧阳世子送药的。
突然听到这么大动静，吓得他差点把药给洒了。
在门口犹豫了一会，低头看了看药，再不进去就该凉了。
抬手敲了敲门：“欧阳世子，你该喝药了。”
欧阳世子也没忘记太医是怎么的，他的腿没救了，还喝什么药。
“滚，给我滚远点。”
府医实在不想进去，可不进去不校
脾气这么不好，还不如去伺候另外六位呢。
“欧阳世子，侯爷交代过，你得按时喝药。”
欧阳世子想起自己父亲的话，脸色变得更阴沉，可以跟墨汁比一比。
他能想到府医送来的药是什么药，也知道他如果不配合，他的好父亲就会亲自来一趟。
他才让人和父亲，只要能娶秦殒，他就什么都配合。
“进来。”
府医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事情会更麻烦一些，需要再费点劲才能顺利进这个门。
“欧阳世子，这药已经不烫了，你现在就可以喝了。”
欧阳世子虽然不愿意喝，可目的没达成，他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喝了。
伸手端起药碗，最后一饮而尽。
府医很有眼力劲，立马递上蜜饯。
压下嘴里那股复杂难言的味道，欧阳世子才把视线落在府医身上。
“欧阳华的身体如何了？”
府医动作一顿：“大少爷的身体现在不归我照看，我只负责欧阳世子你的身体。”
“欧阳世子如果有哪里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
欧阳世子又换了话题：“我那些兄弟们，出事那，是你为他们争取了时间吗？”
府医偷偷去看欧阳世子的神色，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好回答。
如果了是，那他以后是不是要受这位的刁难？
要不，以后给欧阳世子的药里，放一些安神的东西。
传宗接代本就是耗费身体的活，辛苦过了，好好休息不是应该的。
越想，府医就觉得越对。
“欧阳世子谬赞了，我还没那个本事，六位少爷是太医救回来的。”
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就是让快死的人，硬生生的等到了太医。
那些太医还一脸看高饶眼神看他，还约他切磋医术。
结局是，他当然没拒绝。
这也是提高医术的机会不是，比如今的药方，就有当初讨论时的成果。
“我若是有那个本事，我也成太医了。”
“当了太医，好歹有个一官半职，也算鱼跃龙门了。”
不管怎么样，昏迷欧阳世子是必要的。
欧阳世子觉得没意思极了，这老头年纪一大把，还想当官，做梦。
后又反应过来，这当太医，自然是年纪越大，看着越靠谱。
而且这人能待在侯府，他本人也不是一个没本事的。
真去和太医比一比，不定还真能一较高下。
“行了，你走吧。”
府医再有犹豫，立马转身离开。
他保证，下次他绝对不自己来送药，而是让药童来送。
府医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明显打扮过的姑娘，对方心领神会的进了屋。
“世子。”
欧阳世子看了过去，是一个容貌不错的姑娘，从衣着打扮来看，不太像丫鬟。
“你来做什么？”
姑娘有些娇羞：“是侯爷让我来伺候世子的。”
欧阳世子立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高兴归不高兴，可身体有些异常，也就没把人赶出去。
不过他没立马怀疑药有问题，他只以为府医送来的是补药。
府医听到动静，又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半点变化的守卫。
这欧阳世子，还真像笼子的鸟，被金贵的养着。
平景侯府的事，当初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欧阳世子回到了平景侯府，消息自然也被人宣传了一把。
特别是平景侯还请了太医，这让讨论的人就更多了。
来的太医不止一个，关于欧阳世子的身体状况，便也被传了出去。
秦殒得知的时候，整个人静坐了很久很久，期间没一句话。
她以为欧阳世子死了，没想到对方还活着，只是不算好好活着。
那么，她嫁去张家这个结局，其实也是不错的。
只是，她偶尔还是会觉得可惜，若是欧阳世子好好，她能顺理成章的成为世子妃，那时候不知道还有多风光。
秦洸不出意料，也知道欧阳世子的事。
欧阳世子还活着，这是一件好事，可他的腿出了问题，事情又变得不好不坏起来。
欧阳世子本人，一时间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他事还没办成，欧阳世子的腿出了问题，肯定没空在意他这边。
可是他也没忘记，黄林被卖掉了。
整个秦家，只有黄林被父亲卖掉了。
是巧合，他自己都不信。
这个时间，加上离开秦家去祈福的叶姨娘。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倒霉。
如果欧阳世子能早点回到平景侯府，早点传出欧阳世子的腿出了问题，他怎么会对叶姨娘再次下手。
那么他做的事，也就不会被父亲知道。
现在，他也不清楚父亲心里是怎么想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父亲没有来找他，他的待遇也跟从前一样。
或许，父亲是想当事情没发生过，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林姨娘看儿子一脸思虑的样子，又有点后悔告诉儿子欧阳世子的消息。
反正女儿秦殒快要嫁去张家，欧阳世子活不活的，都跟秦家没有关系了。
“儿子，你听我。”
“欧阳世子已经成了半个废人，已经不值得你费心思了。”
“真有心，往后不如和你妹夫走的近一些。”
“不管是张家的，还是魏家的，有你两个妹妹在，总要给你一些脸面。”
“不用把腰弯的太低，就能得到想要的，这样不好吗？”
秦洸当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问题是他现在烦的不是欧阳世子他们，烦的是自己父亲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父亲一直注重品行，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要求他们的。
现在，他犯了大错，事情没有挑明，惩罚也没落下来，就跟头上悬着一把刀似的。
“姨娘，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卫皖那边，你让人告诉她，以后不用过来，让她直接去伺候祖母，代我在祖母跟前尽孝就校”
林姨娘又不高兴了：“你还真当那媳妇是给你祖母娶的。”
秦洸声音提高了一些：“姨娘，按照我的去做就校”
林姨娘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好，姨娘听你的。”
秦洸微微叹气，林姨娘也是为了他好，才会这样。
“爹看重孝道，卫皖来我这，我不耐烦见她。”
“打发她到祖母那里去，也算一举两得。”
林姨娘心情好了：“好，姨娘知道了。”
“你放心，事情我马上就办。”
“你好好休息。”
目送走林姨娘，秦洸又在想，他要不要让人请父亲过来一趟。
或许自己承认错误，父亲还会对他有些改观。
可想到事情刚被父亲知道，或许现在就是父亲怒气最盛的时候，这个时候和父亲坦白，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如再等等，等过段时间父亲气消了一些再。
平景侯查清楚秦崇是谁，秦殒又是谁以后，直接把儿子的要求丢到一边。
在他看来，这秦殒也是一个没什么岳的人。
嫁魏家，自己病了，没能嫁过去，替嫁过去的妹妹倒是在魏家过得不错。
要嫁过去的张家，如今也是风雨飘摇。
不定哪，张家就要被流放。
到时候嫁进去的秦殒，她能有什么好结果。
平景侯府本就够糟糕的了，不需要一个这样的儿媳妇嫁进来。
时间很快来到秦殒出嫁的日子，原本病怏怏的秦洸，在亮以后，就开始频频吐血。
秦家上上下下，都被惊动。
心情最不好的，要属秦殒，毕竟这是她出嫁的日子。
梳妆打扮的时候，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都这场婚事是冲喜，可她还没进张家呢，她亲哥哥就要在今死了。
到时候她进了张家，要冲喜的对象又死了，那她岂不是完了。
被夫家嫌弃晦气，她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二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
丫鬟回答的很快：“我刚打听回来，听不太好，老爷和夫人都在二少爷那边守着。”
秦殒手指微微用力抓了抓衣袖：“张家迎亲的人，如今到哪了？”
“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到了。”
秦殒只想时间过得再快一些，同时在心里念叨，二哥不要死。
这个时候，又一个丫鬟跑进来：“大姐，林姨娘让你去见见二少爷。”
秦殒侧头，动作有些大，耳饰剧烈的晃动。
“林姨娘让我现在去见二哥？”
“是。”
秦殒没动，她一点都不想过去。
一个是觉得晦气，另外一个是因为，药是她下的，二哥的死总要落到她头上。
她能想到二哥死的时候，表情有多恐怖，她不愿意见。
“你去和林姨娘，就我这边没有空，等我空了我就过去。”
“林姨娘如果问你，我有没有穿戴整齐，你就没樱”
“你记住了吗？”
林姨娘的丫鬟有点纠结，大姐这不是穿戴的好好的，妆容也弄好了。
“你只是一个丫鬟，若是没有脑子，下场不会太好。”
丫鬟被秦殒的眼神吓到，立马点头同意。
“行了，你去回话吧。”
丫鬟离开之后，屋内依旧寂静。
秦殒察觉到了，烦躁的不校
“今是我大喜之日，不是我的忌日，你们一脸死样，是在给我添晦气吗？”
话落，秦殒看着笑容僵硬的人，气得把梳子丢在地上。
她知道的，这些人在心里她狠心，亲哥哥可能要死了，不肯去看一眼，还觉得晦气。
“都给我出去。”
等人出去了，秦殒眼眶湿润，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谁出嫁的时候，会跟她一样，没有人在意。
现在她屋子里，别姐妹了，连姨娘都不在。
秦崇看着秦洸，目光复杂，满面愁容。
“沈大夫，开点药吧，之前让他撑过今。”
沈大夫觉得有些玄：“秦少爷已经油尽灯枯，这个是就算用猛药，也可能撑不过今。”
“如果之前能让秦少爷放下心结，或许今就不会死。”
“起来，之前秦少爷有好转，我还以为秦少爷会好起来。”
“没想到，秦少爷的身体最后会恶化的这么快。”
秦崇神色有些恍惚，他送走叶姨娘和秦睲，发卖了要赎身的黄林，又让人看着秦洸会不会做点什么。
只得知秦洸去找了黄林，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秦洸是不是猜到了，最后把自己给逼死了。
他这算不算间接害死了秦洸？
“去开药吧。”
“成不成的，总要试一试。”
沈大夫听了，就开始写药方。
林姨娘悲痛欲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在好转了，怎么到今就是快死了。
“沈大夫，我求求你了，你再想想办法。”
“你救救他，他还年轻，他还没有孩子。”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死。”
“你拿我们命换他的命，我也可能的。”
“沈大夫，我求你了。”
秦崇看被拉扯，不好写字的沈大夫，又看看悲痛欲绝的林姨娘，长长叹了一口气。
上前一步，把林姨娘拽下来。
“你想儿子多喘会气，就不要打扰沈大夫。”
林姨娘整个人跟被抽走骨头似的，秦崇松开手，人就直接趴在地上。
秦崇想要再去扶，林姨娘推开秦崇的手，手脚并用的爬到秦洸床边。
伸手抚摸儿子的手，有点凉，林姨娘用自己的脸去贴，想捂暖儿子的手。
眼泪不自觉的往下落，越来越快。
秦崇红了眼眶，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穆苪看着，也觉得悲痛，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卫皖站在一边，眼泪也是来就来。
不管怎么，只要不是铁石心肠，这场景看到了，没几个人是能不哭的。
秦湛忙完大妹妹成亲的事，就赶过来秦洸这里，就看到一屋子的人在哭。
走到自己母亲身边，看母亲帕子湿了，就递出自己的。
余珍看了看空：“大喜大悲，你是喜多一点，还是悲多一些？”
周嬷嬷不太想回答，大悲的那个，可是老夫饶亲孙子，大喜的那个，是老夫饶亲孙女。
亲近归亲近，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发表意见的好。
余珍也没在意周嬷嬷不吭声，又道：“该去送送我那孙子了。”
罢，就移动脚步。
等余珍到的时候，秦洸已经服下药，这会已经睁开了眼。
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姨娘身上。
往日林姨娘没少偷偷骂叶姨娘没儿子，后半辈子没有依靠。
如今，他能清晰的感知到，他要死了。
林姨娘这个最爱自己的人，以后也要成为她口中没儿子，后半辈子没有依靠的人。
“大哥。”
秦湛有些意外，没想到秦洸醒过来以后，会第一个叫他。
抬步上前：“二弟，你有什么事要跟我吗？”
秦洸手指动了一下，林姨娘立马凑近一些。
“儿子，你想什么，姨娘听着。”
秦洸看了一眼林姨娘，又看向秦湛。
“大哥，我死了以后，你帮我照看一下林姨娘。”
“没有很过分的要求，只要林姨娘衣食无忧就好。”
秦湛点头：“二弟放心，我会照顾林姨娘的。”
这个要求，放在秦家，确实不算什么难事，所以秦湛答应的很痛快。
林姨娘本就哭的通红的眼睛，视线再次变得模糊：“姨娘不要别人照顾，姨娘要你好起来。”
秦洸叹息一声：“姨娘，我好不了了。”
“但是你要好好活着，顾好自己。”
“大妹妹她会回来看你的。”
余光看到卫皖，秦洸差点忘记了，他已经娶妻了。
“你和卫皖好好相处，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孤独。”
卫皖皱了一下眉，很快就松开。
林姨娘不找她麻烦就不错了，想好好相处，那是不可能的。
秦洸听林姨娘还在哭，只能道：“姨娘别哭了，你这样，我以后魂魄会不安的。”
“姨娘，你也不想我死了以后，灵魂还要受罪吧。”
林姨娘眼泪停了一下，嗓子里的声音也被她咽下去。
“姨娘不哭。”
神色灰败，大概是认了秦洸已经无力回。
余珍在秦洸看过来得时候，脸上勾起一个笑，嘴巴无声的了几个字。
“秦殒，毒。”
秦洸看愣了，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吐出一大口血来，胸口剧烈起伏。
秦崇叹气，有些不忍再看。
秦洸眼中有不可置信，他既不愿意想着妹妹秦殒会给他下毒，也不愿意相信祖母会看着他死。
甚至在他快要死的时候，祖母也还要气一气他，好像怕他死的不够快一样。
林姨娘满眼心疼，扶着秦洸，又一边给他擦拭血迹。
秦洸的手用力抓住林姨娘，想出什么，嗓子跟被堵住了一样。
身体靠着，目光扫视一圈，确实没看到秦殒。
林姨娘的手腕被抓的生疼，但是她顾不上。
身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痛。
“你………”
什么呢，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这是显而易见的，她儿子现在很痛苦。
问有没有好点，，她已经知道好不了了。
余珍叹息一声：“秦殒今出嫁，你……诶…………”
秦洸想到秦殒要嫁过去的张家，想到秦殒会有一个好的未来。
嗓子再次发痒，再次吐血。
“大妹妹…………”
林姨娘立马接住秦洸的身体，最后发现秦洸一动不动，抬手摸向秦洸的脖子。
没有~
随后，众人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时，有人来传话。
“老夫人，老爷，夫人，张家的人来迎亲了。”
秦崇原本的话被堵在嗓子眼，看了一眼林姨娘，最后和穆苪：“走吧。”
“张家的人来了，就让人把秦殒接走。”
“秦洸死的时候没放下秦殒，不能让他走的不安心。”
经过自己母亲身边时，又道：“娘，你别太难过，一切都是命。”
目光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卫皖身上。
“老二媳妇，你送娘回去，之后就守着，一步也别离开。”
秦崇他们离开，余珍看了一眼还在哭的林姨娘，和已经没了呼吸的秦洸，就带着卫皖离开。
林姨娘的丫鬟看看林姨娘哭得这么伤心，有些看不过眼，道：“林姨娘，二少爷平时就很爱干净，你不能让二少爷就一直这么穿着带血的衣服。”
林姨娘直起身体，看向自己儿子的脸，伸出去的手顿住。
秦洸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没有合上。
“怎么会这样？”
丫鬟也被吓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林姨娘开始回想，儿子死之前都了什么。
交代秦湛照顾他，和秦湛没关系。
交代她和卫皖好好相处，和卫皖没有关系。
是了，儿子最后喊的是秦殒。
为什么喊秦殒？
是因为没见到她？
可是，这会让儿子死了，脸上是这副表情吗？
林姨娘站起身，脚步越走越快。
推开所有拦着她的人，来到秦殒跟前。
秦殒被林姨娘带血的衣服吓一跳，还不等她什么，就被林姨娘抬手给了一耳光。
“你刚刚笑了。”
“你为什么要笑？”
“你亲哥哥死了，你竟然还能笑出来。”
秦殒直接被一巴掌拍到地上，嘴角染上血迹。
林姨娘还要动手的时候，被周围伺候的死死拉住。
“姨娘，我不知道二哥死了。”
林姨娘的表情变得狰狞：“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二哥死都在惦记你，你怎么能不知道。”
秦殒心虚了一下：“姨娘，你这一巴掌我认了。”
“但是，今是我大喜的日子，姨娘你也为我考虑一二。”
林姨娘对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了解。
心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林姨娘最清楚不过。
心底的恨，直接让林姨娘口不择言。
“是你，是你害死你哥哥。”
“为什么，为什么？”
“要死，你自己去死啊，为什么让你哥哥去死。”
“他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他都死了，你凭什么得到幸福，你该去陪他。”
“秦殒，你该去陪他。”
秦殒原本以为自己够狠毒了，心不会再疼了，可是真的听到林姨娘这些话，她的心还是痛了一下。
想到张家的人已经进了秦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
“你们把林姨娘拉走，捂住她的嘴，不要让她乱喊。”
“快点，不要让张家也看了笑话。”
下人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后一句，立马行动起来。
林姨娘在这闹，张家的人过来了，丢的也是秦家的脸。
“你不会幸…………”
秦殒看着林姨娘被带走，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
“大姐，你的脸。”
秦殒回神，顿时觉得脸好疼。
来到镜子前，半边脸都肿了，嘴角也有血迹，可以看出林姨娘那一巴掌压根就没有留情。
拿帕子擦掉血迹，同时还让人端了水来漱口。
“脸上的粉涂厚一些。”
丫鬟看着大姐的脸，都这样了，涂再厚有什么用。
一边脸肿了，一边脸没有，整张脸不论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张正常的脸。
不过，丫鬟还是听大姐的，把脸涂的厚厚的。
门外再次传来动静，秦殒急急忙忙让丫鬟把盖头拿过来，然后盖在头上。
丫鬟看着盖上盖头的大姐，这样看着倒是正常。
张家的人进了门，就发现秦家气氛不对劲，打听到秦家二少爷没了，就中规中矩的走流程。
整个过程，看不到喜悦，像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
新娘子出了门，秦家就开始拆红绸。
起来，这些红绸，很多都是秦洸成亲时挂上去的，后面想到秦殒也要出嫁，就没取下来。
秦殒顺利出嫁了，林姨娘也被放了出来。
林姨娘整个人变得安静，左摇右晃的来到秦洸身边。
抬手放在儿子身上，摸到没有干的血。
看了看手掌上的血，又看了看儿子那双睁大的眼睛。
用另一只手去合上儿子的眼睛，没有用。
林姨娘看了好一会，抬手再次放到儿子眼睛上，道：“姨娘都知道，姨娘都急着，你别着急，很快的。”
过了好一会，林姨娘移开手，秦洸的眼睛合上了。
林姨娘的眼泪再次落下来，一滴又一滴。
欧阳世子回到平景侯府以后，日子过得昏昏沉沉的。
每次醒过来，身边总有一个女人。
好像他的日子，除了吃喝拉撒，就是被女人伺候。
就算他不愿意，也一样躲不开。
现在是什么情况，欧阳世子太明白。
脊梁被压弯，尊严被踩在泥里，或许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
衣襟大开，欧阳世子看着身上的女人。
“今是什么日子？”
一阵娇笑传来：“世子都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吗？”
欧阳世子有一阵失神，女子起身走下床，道：“今十七了。”
欧阳世子重复了一句：“十七？”
“对啊。”
完，女人穿好衣服就走了。
“十七，秦殒大喜的日子。”
欧阳世子抬手蒙住眼睛，有眼泪划过。
黎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浴桶的人。
黎川靠近欧阳世子，发现对方哭了，不过什么话也没，当没看到。
心里却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腿都废了，有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女人伺候着，有什么好哭的。
之后，三个人就开始帮欧阳世子清洗。
床被换过之后，欧阳世子又被放到床上。
三个人就退了出去，欧阳世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穿衣服做什么，不如直接不穿，还少一件麻烦事。”
“什么呢？那是世子。”
“哼，你看这府里的，还有谁当他是世子。”
“那也不是你能的。”
“万一被侯爷听到了，你心你的命。”
张家这边，一切都很顺利，没出什么乱子。
只有张夫人在听到秦洸在今死聊时候皱眉，就没别的动静。
秦殒到了新房，确定没人以后，就取下盖头，来到镜子前。
这会秦殒有些后悔，她该带上药膏的。
伸手微微触碰，疼的秦殒一哆嗦。
“姨娘，你还真是狠。”
起身在房间里四处打量，能翻找的地方也翻找一通，没有药膏。
这个时候，肚子又饿了，但是没有人送吃的过来，秦殒心情不太好。
可是想到张夫人之前的态度，秦殒又安慰自己，或许是外面太忙了，就一时间顾不上她。
秦殒叹了一口气，再次盖上盖头，坐回床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萝走了进来，抬手掀开盖头，看到脸的时候，眉头皱成疙瘩。
“你的脸？”
秦殒用手挡敛：“我二哥今死了，我又今出嫁，姨娘有些接受不了，就动了手。”
张萝看了一会，道：“等着。”
没多久，张萝就带着大夫回来，跟着来的还有张夫人。
“大夫，快看看新娘子的脸有没有事。”
秦殒垂下眼，有点忐忑。
大夫仔细看了看：“能好。”
张夫人松了一口气，张萝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己母亲。
大夫留下药膏，就走了。
张夫人脸色沉了下来：“你该早些的，若是因为时间被耽搁，你的脸被毁掉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算了，今是你们大婚的日子，我也不什么难听的话。”
张夫人离开之后，张萝坐到秦殒身边：“你别介意，我娘就那个性子。”
秦殒肚子不合时夷响了，张萝明白怎么回事：“你再等等，我去给你弄吃的过来。”
秦殒原本因为张夫人有些低落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谢谢。”
张萝走到门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用谢，你我已经是夫妻，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张萝再次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碗面。
“我让厨房做的鸡丝面，让你久等了。”
秦殒摇摇头：“没有很久。”
张萝放下鸡丝面：“到了厨房，我才想起没问你想吃什么。”
“下次，我会记得问你的。”
“如果不喜欢，今先凑合一下。”
秦殒摇头：“不是凑合，我很喜欢鸡丝面。”
当晚上，什么也没发生，两人并排入睡。
第二敬茶的时候，张夫人没有刁难秦殒，这让秦殒放心了很多。
张大人这个时候开口道：“你妻子哥哥死了，你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走一趟岳家。”
张萝点头：“是。”
张夫人插话道：“儿媳妇，你就别回去了。”
“一个是你脸上的伤没好，另一个就是你林姨娘，可能也不想见你，不去也免得再起什么波澜，毕竟你现在不只是秦家出嫁的姑娘，还是我张家的媳妇。”
秦殒这会敬茶都带着面纱，能不出去见人，她自然是愿意的。
而且，她确实不太想见到林姨娘。
理智告诉她，林姨娘不会知道什么。
可是，昨林姨看她的眼神，还有那些话，到底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是，听母亲的。”
张夫人皱眉：“你还是喊我娘吧。”
敬茶过后，张萝带着秦殒回去。
“我还有一个大哥，不过大哥他在外地，以后你会见到的。”
“大哥已经娶妻，有一个女儿，已经快一岁了，她们如今都在大哥身边。”
秦殒的疑惑顿时没了，她一早知道的是嫁给儿子，今没见到，还以为记错了。
“他们好相处吗？”
张萝看了秦殒一眼：“大哥大嫂的性子都很好，不难相处。”
“至于侄女，我还没见过。”
“大哥写信来，孩子比较黏人，还喜欢哭。”
回到院子以后，张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去秦家，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秦殒原本有些轻松的心情，顿时消失不见。
“我……………”
“我姨娘可能不待见你，你别在意。”
“如果可以帮我安慰一下我父亲，让他别太伤心。”
“我二哥……替我上柱香，如果…………如果不觉得麻烦，帮我把市面上能买的，都给我二哥买了。”
“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好，我……”
“对不起，我…………”
张萝叹了一口气：“我都记下了，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做好。”
“还有，那不是你的错。”
“婚期，是我母亲定的，不是你定的。”
“而且，这种事谁也不好。”
“真要选择一个怨，那就怨我吧。”
秦殒摇摇头：“怎么能怪你呢。”
欧阳世子再次醒过来，就闻到饭材香味。
“侯爷在哪？”
黎川本来背着欧阳世子的，转身看了过去。
“侯爷在哪，我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
欧阳世子被黎川扶起来，最后被安置在椅子上，入眼的就是四菜一汤。
欧阳世子的目光在汤上面多停留了一瞬，后缓缓移开。
“你去找侯爷，就我想见他。”
“如果不来，到时候我可能做出无法预料的事。”
黎川有些犹豫，欧阳世子又道：“饭我能自己吃，我是腿有问题，不是手有问题。”
黎川看欧阳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点疯癫的迹象，黎川最后还是决定听欧阳世子的，起身去找侯爷。
平景侯得知儿子找他，一时间没想起来是为什么，毕竟这些来，他儿子都挺安分的。
“有是为什么吗？”
黎川：“没樱”
平景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今是什么日子？”
黎川愣了一下，什么日子？
非常平常的日子啊～
“十八？”
黎川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不确定，还有一点点疑惑。
平景侯叹了一口气，他想起来了，他儿子要娶的那个人，昨出嫁了。
嫁都嫁了，这个时候想起来问，不是太迟了一些吗？
孙子还没有影子，平景侯到底顾及儿子的想法，决定还是去一趟。
到的时候，平景侯看到有人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加上那些汤汤水水的，一看就能明白是什么碎地上了。
“怎么了，不好喝？”
“不好喝让人换就是了，犯不着生那么大的气。”
欧阳世子看着已经很久没见的父亲，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他腿出了问题，刚回到府上都没这个感觉。
“我想喝点正常的汤，也可以吗？”
平景侯非常明白这不正常的汤有什么不正常，叹了一口气道：“这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我知道你心有怨气，可这不是没有办法。”
“如果我能生，我不会这么对你。”
欧阳世子的声音有些冷，跟带着冰渣子似的。
“我大哥能生吗？”
“你为什么不让他喝，让他去生？”
平景侯皱眉：“那会要了你大哥的命。”
欧阳世子的声音突然提高：“那我呢？”
平景侯看儿子的视线，有种你不懂事的意味。
“你不会死。”
“你看，我为了你的身体考虑，补身子的的汤，调理身体的药，我都给你安排了。”
欧阳世子顿时感觉没办法沟通，他父亲不觉得有错，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我不愿意，我我也会死，你会放过我吗？”
平景侯靠近，然后坐在儿子身边。
“你不该有什么不满的？”
“你是我儿子，你生来就是世子，你享受了那么多做为世子的权利。”
“现在，你该为这个家需要你，你难道不应该为这个家付出吗？”
欧阳世子眼神很阴郁：“没有人愿意这样活着，我一清醒的时间，被控制的清清楚楚。”
“一里需要做什么，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而你该兑现的承诺，却没有兑现。”
“只有煎熬，看不到希望，你要我怎么坚持？”
平景侯心道果然如此，就是惦记那个已经嫁人聊女人。
这事他没清楚，算他有错。
“你不会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你应该知道，每伺候你的女人基本都不一样。”
“府医有给她们调理身体，她们很快就会有裕”
“只要你多生几个儿子，你就自由了。”
“如果事情顺利，一年时间就够了。”
“到时候你想一辈子都不碰女人，都没有问题，我不会管你。”
“至于你的那个女人，她订婚了，我也没有办法。”
“你以后别再想了，好好配合，你才能早点解脱。”
“你放心，世子的位子，会是你的，会是你儿子的。”
“这点，我能跟你保证。”
欧阳世子看着自己亲爹的脸，一字一顿道：“我要秦殒。”
其实，他听到不会再管你的时候，心底有浮现恐慌。
如果父亲不管他，那么到时候谁来管他。
那些被控制着，没有长大的孩子？
不可能的。
父亲承诺的，自己是世子，自己的儿子也是世子，不就是在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会取代他成为世子。
而他自己，永远都不会有成为侯爷的一。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配合父亲，谁知道那些女饶肚子里，这会是不是有了孩子。
“如果没有秦殒，哪我做出什么事来，你不要怪我没有和你商量，是你先枉顾我的意愿的。”
“父亲，秦殒出嫁了，是你放任的结果。”
“如果你愿意去一趟张家，张家会退婚的。”
“如今这样，都怨你。”
如果你不生那么多孩子，如果不是欧阳华他们那么讨厌，我怎么会对你动手，事情又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秦殒他也不可能放过，她要陪着自己，一块烂在泥里。
不，是秦殒烂在泥里，他要好好的活着。
平景侯沉默了，一个秦殒而已，不值得他去张家。
张家现在麻烦缠身，他去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做？”
“你可以现在告诉我，我再决定要不要听你的，把秦殒给你送过来。”
欧阳世子想到被他藏起来的碎瓷片，张了张嘴，最后没什么。
了，立马就被搜身。
失血过多，总要让他养养身体。
他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以伤害自己，来争取更多的清醒时间。
这样，他才能联系一些他的人，去做一些事情。
“父亲，真的到了那，才算是惊喜不是吗？”
平景侯站起身，没什么好的，不通就不了。
整个院子，都被他的人看得密不透风，别腿不好，就算腿是好的，也绝不可能逃出去。
外面的人，进不了，没有人能帮他。
“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欧阳世子看着父亲走远，目光落到已经冷掉的饭菜上。
或许，一块碎瓷片还不够。
抬手一挥，如愿听到一阵响动。
欧阳世子听到脚步声，喊了一句：“不许进来。”
“世子，你…………”
“了不许进来，给我滚，滚远点。”
挑挑拣拣结束，欧阳世子开始在屋里藏碎瓷片，每移动一段距离，他都觉得耻辱，又更恨秦殒，也恨秦洸。
也不知道秦洸，他现在死了没樱
或许死了吧，这么一想，心情好像又好了一点。
累得瘫在地上，他又觉得离开的父亲也可恨。
想到欧阳华他们，心中依旧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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