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子的进展简直神速，二狗子再次跟着圆梵一起去的时候，他们整出戏都已经排的差不多了。
二狗子只提供了最开始的戏文，后面的曲子、衣裳和布景都是他们一手包办的，别看他们人不多，各个都身怀绝技。
张胜每日都来，来了也不是做监工的，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帮着戏班子把能置办的东西采购回来。
二狗子再次见到她，脸色红润，一扫前日的痛苦绝望，全是对这件事的期待。
她带着二狗子进了屋子，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你怎么看起来瘦了？”
张胜趁机捏了一把狗爪，“是不是担心戏演得不好？”
二狗子却是有苦难言，恨不能见到一个人就对着她们吐苦水，可惜事情起来没完没了，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万千愁绪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哎呀。”
张胜刚才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现在真是被吓到了，“你别担心，戏写的可好了，一定会有人爱看的。”
二狗子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捧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得喝水，“不是唱戏的事情啦。”
张胜只以为他在安慰自己，半蹲在椅子前，平视着二狗子，“这出戏写得好，他们戏班子排得也好，我现在只想让大家都能看到，若是这样一出戏能救出日后，千千万万同我一样处境的女孩，也不算白费我们一番功夫了。”
她正色道，“你也不必忧心这戏最后能不能达成救我的目的，我已经想明白了。”
二狗子观察她的样子，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坚韧，锐气更胜，简直要划破皮囊，冲出凡尘了。
“不过是一个闻远堂罢了，这是我的心血，我绝不会让它落在别有用心之饶手中，”她站起身，有些抑制不住情绪，向前迈出两步，“但失了一个闻远堂又如何？我未必不能再创建一个新的闻远堂，只属于我的香坊！”
张胜转身看向二狗子，“你帮我太多，不必为这事忧心，我绝不会就此妥协！”
这些日子，她几乎都没有再制香，差不多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戏班子上。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一个的，不足十饶戏班，竟然能迸发出这样大的能力！
没有崭新华美符合角色的戏服，便翻出旧衣，一点一点缝补修改；随手寻到的木盘、素布、竹筐，都能变成台上使用的道具；方才还在饰演衙役的孩，下了台换件衣裳就立刻上来翻跟头扮丑角，汗珠透过厚重的妆发从额角渗出来，一刻节奏都不会打乱。
戏班虽然穷苦，却一点也没辜负他们的那个高台。
她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到幼时的自己。
那时候父亲总想着会再生一个男孩来继承手艺，她躲在黑夜里，缩在角落里，悄悄摸进父亲的香房，那些香料，她闭着眼睛，只靠鼻子，可以一个不错得分辨出来。
曾经她并没有想过会女扮男装，继承闻远堂，如今不过是一切散去，但她一身本事，可不畏惧从头再来！
“有你们的帮助，”张胜眼角噙着一滴泪，“我怎敢不继续前行呢？”
投墨本来想来找二狗子去看戏，还没踏进房间就听到了这样一段话，有一瞬间的失声。
二狗子立刻高兴称赞，“真英雄也。”
张胜失笑，“怎么好像那些江湖游侠在话。”
投墨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我们家少爷可是文人了，品茗论诗的那种。”
二狗子立刻苦着脸，垂头丧气。
张胜长舒一口气，看来这里还有故事，二狗子不是为了她在担心，“文人现在还能爬墙吗？”
二狗子甩了甩胳膊，“别爬墙了，我现在一想出去跑两步都难得很呀。”
“这是怎么了？”张胜担心他，“难道是家里让你读书，不让你出门玩了？”
“才不是家里的事，来，还是与姑娘有关呢。”二狗子不想讲话，投墨眉飞色舞得替他把寻微社的事讲了一遍，“现在那个社里的人各个下帖邀他去家里参加会，大家写句诗都要找他评一评好不好，每光讲故事都要废掉半斤口水呢。”
讲着讲着也有点心疼了，“他才多大呀，这几连吃饭都不香了。”
张胜没想到二狗子竟然为了她的事，背后还做了这么的努力，一瞬间五味杂陈，只能在心中记下这份恩情。
而且，“那些人都是大户人家的姐，她们，她们也会听我的事吗？”
二狗子点点头，理所当然得，“她们也是女孩子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却不伸出援手呢？”
这还是她们的原话呢，得十分短促有力，恨不能把二狗子也变成女孩子，立刻拉入她们的阵营。
张胜有些无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为了她的事在奔走努力。
“对了。”二狗子从投墨怀里掏出一沓子写满了作品的纸，“这篇檄文写得特别好，你要不要背下来，到戏曲结束之后，亲自上去诵读呢？”
二狗子自己看得时候都感觉热血沸腾，恨不得能变得力大无穷，亲自提刀上阵，把李秀卿给宰了。
人家这才是文笔啊，二狗子跟投墨感慨，“怪不得她们有这样的底气，便是我爹加上林叔父和秦师父在一块儿，都比不上她们一半的才华。”
至于自己，马马虎虎吧，反正她们都夸二狗子未来可期呢。
张胜拿着檄文，看到激动处，忍不住大声读了出来。
屋外有人听得拳头都握紧了，“这骂得爽快，一个脏字都不带，我们还都听得懂。”
班主拍着大腿赞叹，“这比戏文里唱得还要利落，不知道是何方大才的手笔。”
投墨可不乐意了，“写得是好，但这戏写得更好，这些故事可都是一晚上就编出来的，更有才华啊。”
他拍了一把二狗子的脑瓜，悄声，“别听他们的，咱们更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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