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这出戏排出来，只靠圆梵是不够的。
二狗子带着张胜给的银子，和投墨一起准备寻一个戏班来打配合。
打听了运河边上有个外地来的戏班常在茶肆酒楼演出，有名气。
投墨陪着他从运河边七拐八拐来到个巷子，几间屋舍拼凑成一条街道，门外横放着几根搭戏台用的木杆，地上散放着锣鼓和旧行头，还有几名学徒正低头缝补戏服上磨破的针脚。
看见二狗子两个陌生人，抬起头，有些警惕。
“我们这儿不收学徒了。”有个少年打量了几眼二狗子，有些拿不准主意，看这圆乎乎的样子，也不像是家里过不下去要给孩子找口饭吃的。
投墨知道他误会了，忙，“我们是来请戏的，初春要唱堂会，听你们晴霞班的《琵琶记》唱得最好。”
少年神色缓和，眉眼生出几番得意来，“若《琵琶记》满杭州也寻寻不到能比得过我们的。”
他带着两人进了院门，见一位穿着青灰色粗布直裰 的中年男子，正在修整一个木琵琶。
听闻两人是来定堂会的，十分热情，邀请投墨上坐。
“堂会惯常要有一两个吉祥戏开场。”班主听他们特意来请《琵琶记》便拿出一张崭新的红纸和笔墨来，“定下吉日之后，需付定银为凭。”
投墨看他们的凭据，写得倒是很规矩，林家在京城也请过堂会，他倒是知道一点规矩。
二狗子歪着脑袋去看那个琵琶，梨形的琴身微微走形，大片漆皮剥落，面板上几处裂痕，那班主正拿着胶浆填补。
“这是琵琶记会用到的吗？”他摸了摸荷包，觉得找他们唱新戏的可能性很大。
班主面露尴尬，手里的东西无处去藏，只能僵笑，“这个是旧的，新的，后面会买的。”
投墨装作没看明白，和班主闲聊，“我们刚来杭州，只觉得这里繁华热闹极了，运河边上的茶肆到处都是戏班子、书、评弹、杂耍和变戏法的，处处都是乐子，你们戏班在这里日子也不错吧。”
班主点头，却没有特别开怀，“不瞒你，比我们在湖州草台子唱戏强多了。”
他指了指院子里和门口三三两两散落的少年人，“这都是我家里的孩和子侄，一大家子住在这里，每两眼一睁就是花钱，租房子、吃喝、买戏服，林林总总，想攒些钱回家过日子，也难。”
那个琵琶看着破，却还能用，在台子上远远的，下面的人看不清楚。
要想换一把新的，至少三四钱，他们在茶肆唱一才能得200文，更何况这个活有一没一的，琵琶坏了要换，戏服旧了更要换，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糊口而已。
“听玉环班一场戏光是打赏就有上百两，想请他们唱堂会至少要一封20两的帖子。”投墨在院子里转了转，“他们的《琵琶记》未必有你们唱得好。”
班主摇头，“这如何能比，人家名气大，城中大户、商号，甚至各处乡绅都抢着去请，我们自然比不得了。”
“只要名气大，就能赚到钱。”二狗子蹲在一个少年旁边，问他，“你们不想出名吗？”
少年看他是个孩子，只觉得这话实在真到可笑，“出名哪里有这么简单，又不是有本事就能出名了。”
着还沉沉得叹了口气，“我和你这个做什么，你能知道什么叫出名么？”
二狗子走到投墨身边，“当然了，一出戏唱得全杭州城的人都来听，这就是出名了。”
班主被逗笑了，呵呵了两声，突然有些沉默，抬起眼认真的打量着两人，“郎君看着不像是来请堂会的，莫不是来消遣我们，找个乐子？”
他话还没完，五六个少年迅速站起身，全都盯着投墨和二狗子看。
投墨有点紧张，抱起二狗子，把他举到前面。
二狗子丝毫不惧，下巴抬得老高，绷着脸蛋，很是傲气，“我们才没时间找麻烦呢，现在有一个特别好的机会，只要抓住了就能一唱成名，不知道班主可敢试一试！”
班主半信半疑，一个孩子嘴巴里的话，怎么看怎么怪异，“我们只是唱戏的，少爷不要耍弄我们。”
他暗地里唾了一口，滑里滑骨，遇到两个戆头，真是不走运，还以为能做成个生意呢。
面上却是老实巴交的，对着投墨连连点头，“我们戏班实在没这个志气，不如郎君去其他地方瞧瞧。”
投墨在后面悄悄拉了一下二狗子衣裳，能不能行啊？
二狗子面不改色：“您不妨想一想，如今被你们当成饭碗的《琵琶记》，是当年高则诚于乡间避乱之时创作出来的，初稿刚成，世上并无几人知晓这戏文。彼时众人所演，不过是些《赵贞女蔡二郎》、《王魁负桂英》、《张协状元》之类的老段子，谁也不曾料到，此篇一出竟能传遍大江南北，下戏班争相排演，如今又有谁还记得那些老旧之作呢？”
这话一落，班主的脸色郑重了许多，他先前只以为是投墨这半大少年带着一个娃娃来找事，却没想到，这娃娃竟然才是最有主意的那个。
他刚才张口便是几出老戏，绝不是信口开河。
“新戏固然是好，但想排出来，可不是只有戏本子就行的，想排的好，银子就跟淌河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看他口风松动，投墨这才把二狗子放到椅子上。
二狗子挪了挪屁股，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努力把身体探出桌子，从投墨怀里拽出他写的稿子，“钱的事情不用操心，你只看看这个新戏好不好？”
班主是识字的，他从前看戏文自学了不少，二狗子写得通俗易懂，又是按照戏曲格式来的，读起来很是顺利。
院子里的少年们看到他态度变了，也不再盯着投墨他们瞧，一股脑挤上来，对这个新鲜玩意儿特别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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