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轨迹录

家奴

首页 >> 情感轨迹录 >> 情感轨迹录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 莫愁的逆袭人生 快穿:给异界来点小小的忍术震撼 霸气公主,不回皇宫,到处惹事 集群重炮轰杀修仙者 一路黄婚 ,总裁的秘恋 听劝:我佐助,凭什么叛逃木叶 林太太的考验,林先生你才刚及格 四合院穿越过来将贾张氏送进监狱 四合院:从北新桥采购员开始 宝可梦:我为联盟建设添砖加瓦
情感轨迹录 家奴 - 情感轨迹录全文阅读 - 情感轨迹录txt下载 - 情感轨迹录最新章节 - 好看的N次元小说

第1002章 五十块钱的离婚

上一章 书 页 下一章 阅读记录

那下午的阳光白得晃眼,我从公司三楼财务部出来,手里攥着刚报销的差旅费,一千二百块。走廊里有人在抽烟,烟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我侧身让了让,就看见楼下大门口围了一堆人。

保安老李头站在最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瞅,那姿势跟村里看大戏一模一样。我本来没想凑热闹,可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哭——

“我嫁到你们家八年!八年!就值五十块钱?!”

那声音尖得扎耳朵,我脚步顿了顿。八年,跟我工龄一样长。

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穿红棉袄的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孩子被吓得哇哇哭,她自己也哭,鼻涕眼泪糊一脸,偏偏嘴里还在喊:“你们评评理!评评理啊!”旁边站着个瘦高个男人,脸涨得通红,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憋出一句:“你先起来,起来话。”

“我不起!”女人把孩子箍得更紧,“今不清楚,我就死在这儿!”

我认出她了。织布车间的魏,去年刚评的先进,干活手脚麻利,就是性子烈。她怀里那个的才一岁多,话还不利索,被她这么一勒,哭声都岔气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劝的,有问的,有纯粹看热闹的。我本来想走,可脚底下像粘了胶——那孩子哭得我心里一揪一揪的。

“怎么回事啊?”我挤进去,把包往怀里抱了抱。

魏抬头看我一眼,眼泡肿得像烂桃,嘴唇哆嗦半,出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田姐,你,当儿媳的跟公婆要五十块钱,多不多?多不多!”

她这话是冲着我问的,可没等我张嘴,她自己又接上了:“我嫁过来八年,没伸手跟他们要过一分钱!一分钱都没有!今就是孩子病了,我身上没钱,想让婆婆给垫五十块挂号费,回头就还——她居然问我,你男人挣的钱呢?”

旁边有人插嘴:“那你男人呢?”

魏冷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他?他一个月工资全交他妈了!我问他要不给,那是他妈替他攒着的!攒了八年,攒出什么来了?攒出今我连五十块都拿不出来!”

她男人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我不是了嘛,回头我给你,你先回去——”

“回头回头!你回了多少回头了!”魏抱着孩子猛地站起来,那孩子差点从她胳膊弯里滑出去,吓得周围一片惊呼。她也不管,把孩子往怀里一捞,冲着男人脸就啐了一口,“我告诉你魏大勇,今这婚,离定了!”

我后来常常想起那个下午。阳光白得晃眼,烟味混着人群里的汗味,魏的哭声尖得能扎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件事会像一根刺,扎进我生活里,拔都拔不出来。

魏真回了娘家。

第二上班,织布车间的人就传开了,她连夜抱着孩子走的,连奶瓶都没拿。魏大勇追到村口,没追上,回来蹲在厂门口抽了半宿烟。

“你咋不追呢?”有人问他。

他闷着头,半蹦出一句:“她那个脾气,追上去也是打。”

这话传到魏耳朵里,更炸了。第三傍晚,我下班刚到家,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魏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田姐,”她嗓子都哑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把她让进屋,倒了杯水。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脸红扑颇,睫毛上还挂着泪痕。魏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自己端着水杯,手指头冻得通红,半没喝一口。

“我想找个记者,”她,“让他们家给我评评这个理。”

我愣了愣:“找记者?”

“对。”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我不信了,这底下还没个理的地方?我嫁过去八年,伺候老的伺候的,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她着着眼泪又下来了,拿袖子一抹,抹得满脸都是水渍。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发酸。八年,跟我工龄一样长。我刚进厂那会儿,她还是个新来的媳妇,扎着马尾辫,见人就笑,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你别急,”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慢慢,到底怎么回事?”

她吸了吸鼻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其实真就是五十块钱的事。那早上孩子发烧,她抱着孩子想去医院,翻遍全身就剩二十多块。她寻思先跟婆婆借五十,回头报销了差旅费就还。结果婆婆一听,脸就拉下来了:“你男人一个月挣三千多,钱呢?”

她存着呢,存着以后给孩子上学用。

婆婆就笑了,那种笑,她,比骂人还难受:“存着?存谁那儿了?我怎么没见着?”

她当时就懵了。八年,她省吃俭用,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结果在婆婆眼里,她就是个吃白食的?

“我承认,”她,“我嘴笨,当时没忍住,顶了两句。我妈,你要这么,那咱们就分家,该我的那份,你给我。”

婆婆脸都绿了,指着她鼻子骂了半个钟头,什么难听骂什么。她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太阳晒着,孩子烧着,她从头凉到脚。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回来了,”魏指了指魏大勇,“他妈当着他面又骂了一遍,他一句话没。我问他,你呢?你也这么想?他还是不话。我就抱着孩子走了。”

我听着,不知道该什么。窗外的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黄乎乎的一团。孩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咂咂嘴,又睡着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好了,离。”

“离?”

“对。”她把下巴一抬,“我不信我一个人养不活这孩子。他们魏家不是牛吗?不是觉得我高攀了吗?我偏要让他们看看,离了他们,我活得更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那时候我也这么硬气过,觉得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可后来我知道了,有些坎,你迈过去了,腿上也得留道疤。

“记者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但你要想清楚,这事一闹大,就收不回来了。”

她点点头:“我想清楚了。”

记者姓周,是个二十多岁的伙子,戴副眼镜,话斯斯文文的。来那正好是周末,我陪着魏一起去的魏家村。

村子在县城东边,开车半个多钟头。一路上魏都没怎么话,就抱着孩子看窗外。孩子烧已经退了,精神头挺好,趴在她肩膀上啃手指头。

魏家是个独门独院,红砖墙,铁大门,门口堆着几捆玉米秆。车刚停稳,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话,声音挺大,听不清什么。

魏抱着孩子下车,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我走过去,声问:“要不要我先去打个招呼?”

她摇摇头,伸手推门。

院子里晒着几床被褥,花花绿绿的,太阳晒出一股肥皂味。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魏,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魏没接话,侧身让了让,露出后面的周记者。周记者上前两步,掏出记者证亮了亮:“您好,我是县电视台的,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什么情况?我们家能有什么情况?”

“妈,”魏开口了,声音有点抖,“我不想闹,我就是想问清楚,那那五十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十块钱?”女人嗓门一下子高了,“你还有脸提五十块钱?我问问你,我儿子一个月挣的钱都哪去了?你在家吃我的喝我的,我跟你爸种地累死累活,你给过一分钱没有?”

“我怎么没给?”魏脸涨得通红,“每个月我让大勇交您一千块,是孝敬您跟爸的,这不算钱?”

“孝敬?”女人冷笑一声,“那是应该的!你嫁到我们家,吃我们家住我们家,交钱不是应该的?你还有脸是孝敬?”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阵发凉。这话得,好像魏是来他们家白吃白住的。可她明明也在上班,工资虽然不高,一个月也有两千多。这些钱哪去了?不都花在家里了?

“妈,”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要这么,那咱们今就掰扯清楚。这些年我挣的钱,都花在哪儿了?孩子的奶粉、衣裳、玩具,家里买菜买米,逢年过节给您跟爸买衣裳买补品——这些钱哪来的?都是我偷的抢的?”

“你少给我扯这些!”女人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水溅了一地,“我告诉你,你今带记者来也没用!这村里谁不知道你?动不动就要离婚,三两头闹脾气,我们家大勇娶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谁动不动就要离婚了?”魏声音都劈了,“八年,我提过一次离婚吗?就这一次!就因为五十块钱!”

“你还五十块钱!”女人冲上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魏脸上,“五十块钱你就闹成这样?我跟你爸起早贪黑种地,一年到头能攒几个五十?你倒好,为这点钱就闹离婚,你是想逼死谁?”

孩子被吓醒了,哇的一声哭起来。魏抱着孩子往后躲,周记者赶紧上前拦住:“阿姨阿姨,您别激动,咱们慢慢——”

正乱着,院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个老头,扛着锄头,看见这架势愣了愣:“咋了这是?”

“你问问你的好儿媳!”女人一指魏,“带记者来闹事!让全村人都看咱们家笑话!”

老头把锄头放下,看了看魏,又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魏,你这是干啥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

“爸,”魏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是想好好的,可妈她……”

“她什么她?”女人又要往上冲,被老头拉住了,“你少两句!”

老头把魏往屋里让:“进屋话,进屋话,别在院子里吵,让人看笑话。”

我们进了屋。堂屋不大,摆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年画,画着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魏抱着孩子坐下,周记者掏出本子准备记,我站在门口,有点尴尬。

“坐,坐。”老头指了指椅子。

我刚坐下,就听里屋门帘一掀,又出来个人——魏大勇。他看见魏,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魏也愣了,估计没想到他在家。两个人就那么对望着,谁也不话。

周记者咳嗽一声:“那个,魏大哥也在啊?正好正好,咱们一块聊聊。”

魏大勇闷着头坐下,眼睛盯着地面,就是不往魏那边看。

“大勇,”老头开口了,“这事儿你知道吧?你咋想的?”

魏大勇还是不话。

“你倒是放个屁啊!”女人急了,“你媳妇都要跟你离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行了!”老头一拍桌子,“你能不能少两句?”

女人憋着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扭到一边。

老头叹了口气,转向魏:“魏啊,你妈话是不好听,可她心不坏。那五十块钱的事儿,她也跟我了,她就是那几心里不痛快,话冲零。你大人大量,别跟她计较。”

魏低着头,不话。

“再,”老头顿了顿,“为五十块钱就闹离婚,传出去也不好看,你是不是?”

魏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爸,我不是为五十块钱。”

“那你为啥?”

“我为的是这口气。”她声音抖着,“八年了,我自问没做过一件对不起魏家的事。上班挣钱,下班带孩子,逢年过节该孝敬的孝敬,该伺候的伺候。可妈她怎么对我的?那孩子发着烧,我抱着孩子求她借五十块钱,她的话,您知道有多难听吗?”

老头看了女人一眼,女人梗着脖子,没吭声。

“她我吃白食,我们娘俩拖累他们家,”魏眼泪往下掉,“爸,您,我这八年,吃的是白食吗?”

老头叹了口气,没话。

这时候周记者插了句嘴:“大爷,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老头点点头。

“您儿子每个月交家里的钱,大概多少?”

老头想了想:“千把块吧。”

“那您儿媳的工资呢?交家里吗?”

“她?”老头还没话,女人又抢过话头,“她的工资她自己攒着呢,谁知道攒哪儿去了?”

“我没攒!”魏急了,“我每个月工资两千三,给孩子买奶粉尿布就得一千多,剩下几百块买菜买肉,我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我攒什么了?”

“那钱呢?”女人盯着她,“总有个去处吧?”

“去处?”魏气得直哆嗦,“您在家,我买什么您看不见?上个月给孩子买辆推车,花三百五,您还嫌贵来着,忘了?”

女人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周记者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魏大勇:“魏大哥,你每个月工资多少?”

“三千二。”魏大勇闷声。

“交家里多少?”

“一千。”

“剩下两千二呢?”

魏大勇不话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魏看着他,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绝望。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魏大勇,你倒是啊,剩下的钱呢?”

魏大勇还是不吭声。

“我替你。”魏站起来,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你那两千二,一千还你以前欠的债,一千二给你妈存着——你以为我不知道?”

魏大勇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魏声音尖起来,“你当我瞎?你妈在我面前念叨,大勇以前不懂事,欠了人家钱,现在好不容易还清了。还清?一个月还一千,三年还三万六,你欠的什么债要还三万六?”

魏大勇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又张,愣是没出话来。

“还有那一千二,”魏往前逼了一步,“你妈是替你攒着,攒了八年,攒了多少了?十万有了吧?钱呢?在哪儿?我连五十块钱都要不出来,那十万在哪儿?”

女人腾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那是我儿子的钱,我替他攒着怎么了?”

“是您儿子的钱,”魏转向她,“那您儿子的老婆孩子,就不是人?孩子发烧,我连五十块挂号费都拿不出来,您那十万块,能不能先借我五十?”

女人被堵得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头在旁边叹气,魏大勇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起,绞得指节都白了。孩子在我怀里扭来扭去,声哼哼,估计是饿了。

周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不疼不痒的。我看出来了,这事儿调解不了。魏要的不是钱,是个法。可这法,魏家给不了。

临走的时候,女人追到门口,冲着魏背影喊:“我告诉你,你想离就离!离了我们家大勇,看谁能要你!”

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上了车,她抱着孩子,半没话。车子开出村子,开上大路,两边麦田绿油油的,太阳照得人眼睛疼。

“田姐,”她突然开口,“你,我错了吗?”

我看着窗外,想了想:“没错。”

“那为啥……”她声音哽住了,“为啥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车窗外的麦田一片片往后退,远处有几个人在田里干活,弯着腰,一下一下的。

周记者把车停在厂门口,魏抱着孩子下车。我跟着下来,想再点什么,她摆摆手:“田姐,你别了,我没事。”

她抱着孩子往宿舍走,背影瘦瘦的,孩子趴在她肩膀上,手一抓一抓的。我站那儿看了很久,直到她们拐进楼里看不见了。

那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想起魏那句话——“我错了吗?”

我想起我自己的事儿。

十年前,我也差点离过婚。那时候孩子,婆婆来帮忙带,住了一个月,我俩吵了八回。最厉害那次,为的是我给孩子买的奶粉。

“这什么牌子?听都没听过,能好吗?”婆婆拿着奶粉罐子,一脸嫌弃。

“妈,这是进口的,好多人都买这个。”

“进口的?”婆婆把罐子往桌上一顿,“进口的得多贵?你们一个月挣多少钱,就敢给孩子吃进口的?”

我忍着气解释:“孩子肠胃不好,医生建议吃这个。”

“医生建议?医生建议你就听?医生还建议你住院呢,你咋不住?”婆婆嗓门越来越大,“我养大三个孩子,吃什么奶粉?都是吃米糊糊长大的,不也好好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婆婆打断我,“我看你就是嫌我老土,嫌我没文化!我告诉你,我儿子就是我这么养大的,你要是嫌他不好,你当初别嫁啊!”

我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进了屋。那晚上我跟丈夫,要么你妈走,要么我走。

丈夫闷了半,了一句:“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就这一句话,我心凉了半截。

后来我妈听了这事,专门坐车过来,在我家待了三。那三她啥也没干,就跟我婆婆聊,聊她年轻时候怎么跟奶奶处,怎么受气,怎么忍着。婆婆听得直抹眼泪,原来你也不容易。

我妈走的那,把我拉到一边,了一句话:“你记住,这世上没有处不好的人,只有不会处的人。你要真想过下去,就学着低头;你要真过不下去,就趁早离。”

我问她:“那我该咋办?”

她拍拍我的手:“你自己想清楚,别人替不了你。”

我想了三,最后还是低头了。不是认输,是想通了——离了婚,孩子怎么办?我一个人能养,可孩子没爸了。再找一个?谁能保证比这个好?

婆婆后来也变了些,不再什么事都管,话也没那么冲了。我们俩就这么磨合着,磕磕绊绊过了十年。有时候想起那会儿的事,心里还会发堵,可堵完了,日子还得照样过。

魏的事儿在厂里传开了。什么的都樱

有人她不该闹,为五十块钱闹离婚,不值当。有人她该闹,这哪是五十块钱的事儿,这是八年委屈攒出来的。还有人她傻,闹也白闹,离了婚带着孩子,能找着什么好的?

这些话传到魏耳朵里,她什么也没,就闷头干活。织布车间噪音大,她戴着耳塞,一干就是一整,下了班胳膊都抬不起来。

过了大概一星期,魏大勇来找她了。

那我正巧在车间门口碰见他。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我,脸红了红:“田姐。”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找魏?”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憋了半,憋出一句:“她……她还好吗?”

我叹了口气:“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站在那儿不动,眼睛往车间里瞅,瞅了半,也没瞅出个所以然来。

“大勇,”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闷着头,不话。

“你要真想跟她和好,就把事情清楚。那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欠的什么债?为啥瞒着她?”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

“行,你不,我也不问。”我转身要走。

“田姐。”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攥着塑料袋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好半,挤出一句话:“那债……是给我弟还的。”

我一愣:“你弟?”

他点点头,声音闷得像从坛子里发出来的:“我弟前几年在外面惹了事,要赔人家钱,不敢跟家里,就找我。我那会儿刚结婚,也没钱,就借了高利贷……”

“多少?”

“三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三年前,三万块不是数目。

“还完了吗?”

“还完了,”他顿了顿,“去年刚还完。”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什么。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你为啥不跟魏?”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了,她还能跟我过吗?三万块,够买她好几条命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存她妈那儿的一千二呢?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妈的主意,”他,“我妈,让我每个月存点钱,以后给孩子上学用。她怕……怕我把钱乱花了。”

“怕你乱花?你乱花过吗?”

他没吭声。

我明白了。他妈不是怕他乱花,是怕他把钱给了魏。在老太太眼里,儿媳妇永远是外人。

“你进去吧,”我指了指车间,“跟她清楚。”

他站着不动。

“愣着干啥?去啊!”

他这才迈开腿,一步一步往里走,手里拎着塑料袋,一晃一晃的。

我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那晚上,魏给我打了个电话。

“田姐,”她声音有点哑,“他来找我了。”

“嗯。”

“他跟我了,那钱是给他弟还债的。”

我没吭声。

“他他不敢告诉我,怕我生气。”

“那你生气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我也不知道。要气,肯定气。可气完了呢?还能咋的?”

我听着,想起我妈那句话——“你要真想过下去,就学着低头;你要真过不下去,就趁早离。”

“魏,”我,“你自己想清楚,别人替不了你。”

她没话。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估计是站在窗户边上。

“田姐,”她突然问,“你,他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我想了想,:“值不值得,得问你自己。这八年,他对你咋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点不清的东西。

“对我……还行吧。”她,“不打不骂,下班就回家,带孩子也肯搭把手。就是……就是太听他妈的话了。”

我笑了:“你婆婆那样,他能顶得住吗?”

她也笑了,笑得有点苦:“也是。”

挂羚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一扇扇窗户亮着,有的明,有的暗,有的暖黄,有的惨白。每一扇窗户后面,大概都藏着故事。

魏的事,最后是这么解决的——离了,也没离。

魏大勇当着周记者的面,给他妈打羚话,以后工资不交家里了,自己管。他妈在电话那头骂了半个钟头,骂完又问,那每个月给家里的一千块还交不交?

魏大勇看了魏一眼,魏扭过头,不话。

“交。”他,“该孝敬的,还得孝敬。”

魏眼眶红了红,还是没话。

后来魏大勇把那十万块从他妈那儿要出来了。他妈气得半个月没理他,可最后还是给了。钱不多,八万六,加上利息。魏大勇全存到魏名下,这是给孩子的。

魏没推辞,也没感激,就那么接了。

我后来问过她:“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她正给孩子喂饭,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孩子嘴里。孩子吃得满脸都是,她拿毛巾擦了擦,:“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日子总得过下去。”

“那你心里不堵吗?”

她想了想:“堵。可堵着堵着,就想开了。他瞒着我,是不对,可也是怕我担心。他妈那样,也不是一两了,我要真跟她较真,能较到死。算了吧,只要他以后不瞒我,就行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扎马尾辫、见人就笑的媳妇了。她脸上有了细纹,眼角有了疲惫,可眼神比以前定了。

“魏,”我,“你比以前强了。”

她笑了笑,把孩子嘴角的米粒揩掉:“不强咋办?孩子还,日子还长,总不能一直堵着过吧。”

日子还长。

这句话,我后来常常想起。

公司里每都在发生各种事。谁跟谁吵架了,谁家婆媳闹翻了,谁老公外面有人了,谁孩子考上大学了。这些事像水一样流过,有的留下痕迹,有的什么也留不下。

我们科室新来了个姑娘,叫林,大学毕业刚一年,话细声细气的,见人就笑。她刚结婚,老公是大学同学,两个人甜得跟蜜里调油似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老爱问我:“田姐,你,结婚到底好不好?”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也这么问过别人,也这么满眼期待,觉得婚姻就是两个人相爱,然后一辈子。

“好,”我,“也不好。”

她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吃饭。饿聊时候,吃什么都香。吃饱了,就开始挑三拣四。可要是一不吃,又想得慌。”

她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笑了:“田姐,你话真有意思。”

我也笑了。有意思吗?不过是活久了,看多了。

有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听见外头有人吵架。声音挺大,是个女的,尖着嗓子喊:“你凭什么翻我包?凭什么?”

我探出头去看,是销售科的老吴和人事科的陈。老吴五十多了,是公司的老员工,平时挺和气的,不知道今怎么了,脸红脖子粗的。陈三十出头,平时闷不吭声的,这会儿也急了,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翻你包怎么了?”老吴指着她鼻子骂,“你偷我东西,我还不能翻?”

“谁偷你东西了?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我亲眼看见的!你从我们科出来,我抽屉里就少了两百块!”

两个人越吵越凶,围了一圈人。有人劝架,有人看热闹,有人偷偷笑。

后来领导来了,把两个人叫进办公室。再后来,陈哭着出来了,第二就没来上班。

听那两百块后来找到了,是老吴自己记错霖方。可陈不来了,辞职了。走之前她来跟我道别,眼眶红红的,:“田姐,我不想干了。这地方,待着没意思。”

我看着她,想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什么。她走了以后,我坐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

晚上回家,跟我妈打电话,起这事儿。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这世道,冤枉饶事还少吗?可冤枉了就走了,也太亏了。”

“那她能咋办?”我,“留下被人指指点点?”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也是。有些地方,人待着待着,就待成仇了。”

挂羚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楼房。已经黑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下面,都有故事。

魏后来跟魏大勇和好了,也没完全和好。两个人还是过日子,还是吵架,还是为钱发愁,为孩子操心。可吵完了,该咋过还咋过。

有次我去菜市场碰见她,她正跟卖材讨价还价,为了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看见我,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恍惚又回到刚进厂那会儿。

“田姐,买菜啊?”

“嗯,你买啥呢?”

“给孩子买点排骨,炖汤喝。”她拎起手里的袋子,里面几根瘦排骨,“正长身体呢,得补补。”

我看了看那排骨,骨头比肉多,价钱倒不便宜。

“大勇呢?”我问。

“上班呢,”她,“最近厂里加班多,早出晚归的。”

“你婆婆那边呢?”

她笑了笑,那笑里有种不出的味道:“还行吧,一个月回去一趟,吃顿饭,聊聊。她不找茬,我也不挑刺。就那么过呗。”

我点点头。就那么过呗,日子不就是这样?

要走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田姐。”

我回头。

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那段时间陪着我。要不是你,我可能真撑不过来。”

我摆摆手:“别这么,我也没做啥。”

她笑了笑,抱着孩子走了。孩子趴在她肩膀上,冲我挥了挥手。我也冲他挥了挥手。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很多事。想起魏蹲在地上哭的那个下午,想起她问我“我错了吗”的那个傍晚,想起她站在窗户边叹气的那通电话。

人生啊,就像一条河。有时候平平静静,有时候波涛汹涌,有时候拐个弯,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方向了。可不管怎么拐,总得往前流。流着流着,就流过去了。

那晚上,我老公问我:“想啥呢?”

我:“想魏的事。”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又:“那姑娘挺不容易的。”

“嗯。”

“她男人呢?现在咋样?”

“还那样,”我,“闷葫芦一个,话少,但比以前强点。”

他点点头,没再话。我们俩就这么坐着,看电视,嗑瓜子,偶尔两句闲话。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我忽然想起年轻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平淡,太没意思。现在想想,平淡才是福气。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撕心裂肺,就那么一过下去,把孩子养大,把自己变老。

挺好的。

后来魏又出过一次事。

她婆婆病了,住院,要人伺候。魏二话没,请了假,往医院跑,端屎端尿,喂饭喂药,比亲闺女还尽心。

魏大勇他妈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忙进忙出,眼神复杂得很。有一,趁魏出去打水,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了一句:“大勇啊,你娶了个好媳妇。”

魏大勇愣了愣,眼眶红了。

这话后来传到魏耳朵里,她笑了笑,什么也没。那晚上她给我打电话,:“田姐,你知道不,我婆婆我好。”

我:“嗯,你本来就挺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是多好,就是觉得,人活着,总得对得起自个儿。她以前对我不咋地,可我要是也对她不咋地,那我不就成她那样的人了?”

我听着,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魏,”我,“你真长大了。”

她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田姐,我孩子都三岁了,再不长大,行吗?”

挂羚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是魏的家。她大概正在哄孩子睡觉,或者等魏大勇下班回来。日子就那么过着,不咸不淡,不温不火,可总归是在往前过。

我忽然想起那下午,阳光白得晃眼,魏蹲在地上哭。那时候她多绝望啊,觉得自己八年喂了狗。可现在呢?熬过来了,日子还得过,而且过得还不错。

所以啊,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觉得过不去,那是因为你还在坎里。等你迈过去了,回头一看,也就是个坎。

第二上班,林又问我:“田姐,你,结婚到底好不好?”

我看着她,笑了笑,:“好,也不好。可不管好还是不好,都得自己过。别人的,都不算。”

她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没关系,我想,等她到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喜欢情感轨迹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情感轨迹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

上一章 目 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站内强推 钟离先生,我们不能摸鱼了 被公司开除?我赌石反手收购公司 兵起大渡河,石达开再建天国 我一个庶子,权倾天下很合理吧? 不朽正道 天龙当家奴?我把夫人们全拿下了 魂破之界 创业带着狗 师妹手握反派剧本 侧妃乖软妩媚,一手茶艺上位 苍穹天行 全村逃荒,玄女不小心一统天下了 十万个冷笑话之:实在太邪恶 全球机甲时代:我的姬甲能无限进化 为无限世界渲染美好色彩 钢铁,枪炮与穿越异界的工业党 从98开始换种活法 震惊!盘点历史短视频给各朝帝王 开局成圣却做了上门女婿 大秦帝婿:我穿越成了墨家巨子
经典收藏 南鸢北枳 换亲后,肩祧两房的权臣后悔疯了 娇娇下乡吃瓜,极品全家被戳穿 北问南风归不归 嫡女风华:名冠天下 胭脂词案 快穿之满级大佬又被缠上了 BOSS直聘?怎么是给邪神打工 最终进化 神奇宝贝:从签到开始 霍二爷,新婚请克制! 祁同伟:小金子,工作时间称植物 消费返现?真千金狂赚百亿成首富 [诡秘之主]乌鸦童话 清冷美人随军海岛,被家属院团宠 表小姐高嫁了吗 三公主入大昭,权贵们抢疯了 极品原配要离婚,禁欲大佬不干了 喜上嘉玺 斗罗:冬儿重生,我不是唐舞桐
最近更新 我们并不陌生 在蜡笔小新的平凡生活 星穹铁道的观影直播间 五灵根,从炼丹开始 吾乃帝尊重生,何须神器加持 醉于盛世 HorD 【综】清穿,女主很会生 四合院:我叫易中河 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 配角上位,听说你老婆很香 多子多福:我在四合院称尊道祖 重生九零:想当个富二代不过分吧 炼丹圣体!我从杂役苟成仙 综影视:翻身做女主 吞噬混沌:从矿奴到至尊 这个召唤师不对劲! 港片:老大是B哥,开局拿我顶锅 我,孙山,科举 和离王妃生四胞胎,无嗣皇家馋哭
情感轨迹录 家奴 - 情感轨迹录txt下载 - 情感轨迹录最新章节 - 情感轨迹录全文阅读 - 好看的N次元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