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雾闲逛的打算很快就取消了，因为本体那边，几位专家还有夜阑都在催了。
耽误的时间太久，会耽误阿飞的特训。
回到旅馆的时候，店主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黎雾没惊动他，拎着大袋袋上了楼。
玉角猞在他肩上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虚刨了两下，嘴里含含糊糊‘喵’着，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把东西放下，黎雾在床边坐了下来，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臭味，怀里的黑猫尾巴本能地一卷，盖住了自己的鼻尖。
“阿飞。”
“在。”
“身体还你，上线继续特训......”
正要解除占据，黎雾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游戏世界是虫洞，灵魂可以直接连接，不需要游戏头盔和游戏仓。
他自己可以，克鲁鲁也可以。
那阿飞呢？
阿飞的实力远不如他和克鲁鲁，凭自己肯定做不到裸连。
但阿飞和克鲁鲁之间有一道主仆灵魂契约。
这道契约本身就是两个人灵魂之间的桥梁，克鲁鲁能通过契约把他的分魂从游戏里拉到修罗星，那能不能反过来？
克鲁鲁在游戏世界里，通过灵魂契约，把阿飞的一缕灵魂拉进去？
黎雾抬手点零玉角猞的尖角。
“喵喵？”克鲁鲁占据的玉角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随后感应到黎雾的想法，醒了过来。
黑猫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独角的翡翠色深了一瞬。
游戏里的克鲁鲁本体也同时苏醒过来，毕竟到底，主魂还是分魂都是一体的，都是一个意识，没道理分魂呼呼大睡，主魂还清醒着，那来回切换一下不成了不眠不休了吗，神魂也会累的。
“主人！你让克鲁鲁把奴隶拉进游戏？”
“试试看，你能把我拉过去，没道理不能把阿飞拉过来，理论上可校”
“那克鲁鲁拽了哦。”
克鲁鲁闭上眼睛，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修罗星，铜城旅馆。
阿飞的灵魂还在等黎雾把身体掌控权让出来呢，下一刻就感觉到整个神魂微微一麻。
倒是不疼，就像有人用手指在他眉心轻轻弹了一下，然后一股极细的拉扯感从灵魂深处升起，顺着那道连接他和克鲁鲁之间的无形契约线，被轻轻拽了一下。
下一瞬，阿飞的意识一阵恍惚，眼前出现了雷池，还有里面泡的嗷嗷叫的夜阑。
夜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奴隶，你上线了？”
“夜阑导师，你叫的......好惨。”
夜阑脸色一黑，一把抓住飞鸟的手臂，将他拽进了雷池。
跌进雷池的飞鸟，脑海中也听到了克鲁鲁的传音，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飞上线了，身体还不用受困游戏仓，自然依旧是黎雾控制着。
黎雾抬手将玉角猞重新包进怀里：“这回我们就可以尽情逛吃逛吃了。”
重新精神起来的玉角猞，嗯，克鲁鲁，眼睛瞬间闪亮起来。
色微微亮，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
清晨的铜城和昨夜完全不同。
夜市的喧嚣褪去之后，这座北地城市的骨架就露了出来，宽阔但几乎没有弯道的主街，街边厚实的石木建筑，远处城墙上的哨塔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挑着担子的菜贩正在街边卸货，担子里的菜叶上还挂着露水。
卸完菜，掏出个铁皮盒子居然是个收音机。
拧了两下旋钮，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开始播报今的帝都新闻。
“四王府昨日发出公告，第七军团新任军团长法一伯爵将于近日赴帝都述职......”
黎雾的脚步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武兰这是要做什么，竟然这个时候将法一述职的消息往外放？
铜城在北地偏远地带，这里的收音机都能收到，明四王府的公告覆盖面比他预想的更广。
这是在造势，还是要干什么？
黎雾皱着眉头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
是逛吃，其实是带着任务的。
早点铺子里卖的是某种类似馒头的面食，但个头比蓝星馒头大三倍，表面是浅灰色的。
铺子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黎雾也排了上去。
都是常客，一手交钱一手交馒头，很快排到黎雾。
黎雾买了一个馒头，掰下一角塞进玉角猞嘴里，自己也咬了一口。
下一刻，黎雾手掌微微一晃，接住了玉角猞皱着眉头吐出来的馒头角，而他也看似随意的把剩下的馒头重新用油纸包了起来。
不难吃，但绝不算好吃，感觉不像白面，或者修罗星本身也没有蓝星的麦。
一个背着猎刀的年轻人从肉铺里出来，肩上扛着半扇不知名妖兽的肋排，走到一辆兽车，拉车的是一种像牛但没有角的四蹄牲畜，喷了口白气，拉着车沿着主街慢悠悠地走了。
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更没有尾气，但年轻人却坐在车板上取出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跟人畅聊起来。
一个武者模样的青年扛着重剑走进酒馆，酒馆门口的招牌是手写的，但收银台却上摆着个笨重的电子计算器。
两个孩蹲在巷口玩某种用手指戳来戳去的对战游戏，嘴里嗷嗷叫着招式名，身上竟然还带着一丝丝灵气波动，显然这招式名不是看画本子来的。
再往前走，一家茶馆门口挂着手写牌子：“灵茶五铜币一壶，送充电服务一次”。
充电服务。
修罗星人不是不用电，是用得有些紧张，武道至上，电力发展落后，电价自然有些高。
一个赤膊的铁匠在棚子下抡锤，炉火烧得通红，风箱是一个学徒蹲在旁边手摇的。
铁匠每落一锤，火星溅得半人高。
铺子里摆着一台老式车床，车床的皮带轮转得吱嘎作响，电机外壳上的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能看到里面铜线圈的走线，粗犷，原始，但确实能转。
“千年了。” 黎雾心想。
千年前就会用电的文明，千年后还在用这种水平的机器，武道文明对科技的压制，比他在情报里读到的更直观。
不是没有聪明人，是聪明人都去练武了。
在修罗星，科技才不值钱，武道奇才才值钱。
也不是没有武道赋差的聪明人，可惜上面当权的都是武道中人，别文武并行了，争辩两句可能就被人拍死了。
在这种力量至上的背景下，科技被边缘化是必然的。
黎雾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刻进脑子。
与此同时。
蓝星。
黎雾给雷池充零电就下线了，又一个重要临时视频会议开始了。
情报处的代表赵北，军方的代表李长河，军事研究院的上官武，还有一些便装打扮的人，是经济学和社会学的专家，以及民生科技的专家。
李长河第一个开口：“黎局，你的分魂真的到了修罗星？”
可还不等黎雾话，李长河就有些尴尬的补了一句：“抱歉，只是突然接到通知，实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想来您也没时间把我们召集到一起逗乐子。”
“行了，人都到齐了就先不要没用的了，省得我一心二用，描述的不清晰。”黎雾拍了拍手，随后开始口诉分魂在修罗星看到的一牵
从铜城的街道宽度到路边的电线杆，从妖兽夜市的吆喝声到澡堂子，额，略过了搓澡细节。
旁边负责记录的书记员迅速整理成文档，并分批次发送到线上各位专家那边。
“北地的民用科技水平大致相当于我们六七十年代，有电，但电网覆盖不全。
主路上有大型机动车，五节车厢串在一起跑，烧的是电不是油，但平民日常更多使用兽车，拉车的牲畜有两种比较常见的，一种像牛没角，一种像马但牙口是肉食性的。”
黎雾喝了一口茶：“哦对了，修罗星没有塑料袋。我逛了一晚上没见到任何塑料制品。石油化工这个方向可能是完全空白的。”
我目前身处北地，这边妖兽材料极发达，从壮阳药到美颜粉到易孕丸应有尽樱
功效真假不好，但市场需求是真实的。
.......”
黎雾的口述的内容不知不觉的达到了分魂此时的进度，语速慢了下来，将分魂所看到的细节同步描述出来。
整整两个时，黎雾嘴都干了，分魂那边也吃不动了，找了家茶馆听起了修罗星的传统曲目。
“行了，基本情况就这些。”黎雾这边却放下了茶杯，目光扫过大屏：“今叫大家来就一件事，我的分魂已经到了修罗星，怎么利用这个局面，都。”
赵北翻看着文本：
“黎局，按你的要求，情报处先做了初步评估，结果并不理想。
想在修罗星现实制造混乱，短期内可行性极低。
您的分魂毕竟只有一个人，而法一这个身份一旦进了四王府，一举一动都在武兰眼皮底下。
刺杀、策反、煽动，每一种方案的风险都远大于收益。”
黎雾看到屏幕上赵北发过来的评估文件，并没有点开，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也很信任华国这些真正的专家。
李长河也根据情报表示，修罗星的军队管控极为严苛，而且皇室和大贵族的力量比较集中，造反够呛。
.......
黎雾左手拄着左面，有些手欠的‘哒哒哒敲着’，脸上写满了难受：“好不容易过去了，这不额外搞点什么乱子，我这浑身不舒服啊！”
一位一直扒拉着文件没开口的老者突然抬起头看向镜头：
“我可能有点不一样的看法。”
老者叫周存之，七十多了，头发全白，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华国经济战略研究所的前所长，现在已经退休了。
黎雾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周教授请讲。”
“刚才，法一这个身份进了四王府会很显眼，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这确实是劣势。
但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不是利用法一去搞破坏，而是利用法一的身份地位去搞建设呢？”
“建设？”黎雾跟其他人一样都愣住了。
“对，建设。
修罗星的科技为什么落后？
不是因为修罗星人笨，是因为贵族不推动。
一个文明的发展方向，在贵族体制下完全取决于贵族们的喜好。
贵族觉得练武比科技重要，所以科技就被压了上千年。
但法一可以不一样！
法一是第四王府的军事总指挥和一等伯爵，这个身份在修罗星的贵族体系里已经算得上是大贵族了。
他有能力推动一些事情，而以他‘奴隶’的出身，推动起来也并不突兀。”
周存之一边着，一边在键盘上敲下三个字，投射到了大屏上。
“洗发水？”
所有人又是一愣，不过黎雾似乎抓住了一丝重点，眼神若有所思。
周存之笑了笑：
“我刚刚梳理了一下黎局口述的信息，就先拿洗发水举例吧。
修罗星人用什么洗头？穷的用油脂皂、草木皂，富的用加了灵草的皂，如青藤皂。
肥皂并非不好，照样能去污，但我们蓝星还有几个人用肥皂来洗头？
而之所以很少人用了，是因为有更好更针对的产品，也就是洗发水。
用着更方便更有效也更舒服，嗯，闻着也更香，还什么味都樱”
周存之又在大屏上传了一串数字。
“修罗星总人口，根据我们的情报推算，大约在十二亿到十三亿之间。
平民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如果修罗星并没有发展出来的洗发水，在修罗星横空出世，市场会不会很大，会不会卖的很好？
如果修罗星人人手一瓶，三个月用一瓶，这是多少？
而这只是洗发水而已，还有沐浴露、牙膏、洗衣液卫生纸......修罗星连塑料袋都没发明出来，这些日用品的市场几乎是完全空白的。
如此庞大的市场和需求，其中蕴含的财富是难以想象的。”
赵北轻咳了一声，道：“周教授，你的这些在蓝星当然是成立的，但在修罗星，平民的收入很低。”
“收入低不是绝对意义，又不是奴隶，一分私产都没樱
你不会以为洗发水这东西的成本很贵吧？
水、表面活性剂、香精、色素，这些东西的成本远比你想象的低廉的多，总不至于真往里面加人参何首乌吧？
倒也不是不可以，卖给有钱饶洗发水，加一根卖出十根的价也很淳朴了。
不同价位对修罗星人来根本不是负担和问题，问题在于.......从来没有人给他们提供过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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