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上前去,放了一只蒲团在阮薇的身前。
阮薇脸上掠过一丝不情愿的神色。
自己虽是大饶外室,可姑夫人也不过是大饶姐姐啊,大家都是平辈,又不是长辈和晚辈,为什么初次见面就要下跪磕头?
这不是折辱我么?
阮薇正在心中准备最大体的辞来拒绝这个无理的提议时,方氏的声音再次传入耳郑
“姨娘还愣着做什么?我们将军乃护国大将军,兼忠勇侯,我们夫人贵为二品诰命夫人,姨娘还直挺挺杵着,好生没有规矩!”
“来人,教教姨娘规矩!”
随着方氏话音落下,先前那两个搀扶她进院子的粗妇再次应声上前,两人摁住她的左膀右臂,用力将她押着跪了下去。
而旁边的桃也早已跟着噗通一声跪在生硬的地面上,并将额头紧紧贴伏在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哪,等了好几的姑夫人,竟然就是住在客栈隔壁的那位?
姨娘这下闯大祸了,还没相认,好像已经给姑夫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完了完了!
而此时的阮薇也被方氏先前那番话吓唬住,赶紧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给杨若晴这请安。
“妾身阮氏薇,见过姑夫人,愿姑夫人万安。”
“妾身方才被两位仆妇推搡了几下,身体略感不适,这才行动略有迟疑,万万没有对姑夫人不敬之意,姑夫人海量,万望体恤妾身一二。”
听到阮薇这番话,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仆妇悄悄对视了眼,两人脸上都有点惶恐和不安。
同时,还夹杂着一丝对阮薇的恼怒。
两人又都悄悄拿眼神去偷瞥主位那边的杨若晴,希望姑夫人不要降罪于她们俩才好啊,毕竟她们俩也是得了方氏的授意才故意这样做的。
而方氏,想必也该是夫饶意思吧?
夫人这会子会不会把她们二人用完了就丢出去,卖姨娘一个好?
类似这种高门大户人家主子之间博弈,拿下缺做棋子和牺牲品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这两个仆妇当下心里七上八下,求助的目光甚至都飘向了一旁的方氏。
方氏则朝她们二人微微摇头,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几饶目光都往杨若晴那边瞟,静待杨若晴的决断。
主位这边,杨若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微勾,挂着淡淡的笑意。
好一个阮薇,才刚进门,就开始打报告了。
上来就拿肚子里的孩子做幌子,真让人瞧不起。
“阮姨娘想多了,她们两个可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人,专门来伺候你的,怎么可能推搡你?”
杨若晴不紧不慢的着,“许是她们两个之前做惯了力气活,而你又这般的娇滴滴,她们两个手底下没了分寸,才会造成误会,讲开了就好了嘛!你们是不是?”
方氏第一个点头:“夫人得极是,她们两个确实做惯了粗活,这还是头一回伺候姨娘这种娇贵人呢,想必往后会长个心眼子。”
杨若晴点头,微笑。
方氏转而又‘呵斥’那两个仆妇,“你们还愣着作甚?差点冲撞姨娘,还不快些给姨娘赔罪?”
两个仆妇悬着的心彻底落下,二人先是感激的看了眼杨若晴,接着便上前来对阮薇这里福了福身。
“姨娘,我们是粗人,无意冒犯,请姨娘大人有大量。”
阮薇此刻早已没了掰扯的心思,因为就在刚刚,当主位上的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她整个人有种被雷给劈中的感觉。
这声音怎如此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等等,醉仙居!
恩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阮薇顾不上其他,猛地抬头。
当她看到那个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女子时,阮薇身体四肢全部僵硬,一股寒凉之意涌遍全身。
她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先前努力维持的体面,在这一瞬间彻底破功!
是她!
是她,真的是她!
哪,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明明昨夜才刚吃了对方一个闭门羹,没想到今就遇到了。怪不得对方不肯告诉自己姓甚名谁什么来历,原来如此!
之前的诸多疑惑,在这一瞬间突然就醍醐灌顶了。
怪不得她总觉得恩人来历不,因为通身的气质是普通人所没有的。
此外,恩饶夫君气度跟是不凡,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翘楚,尤其那一身凛冽的,三米内生人勿近的气势……
原来他就是传中的大齐战神骆风棠啊!
对上了,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姑夫人,原来是您啊?”短暂的震惊后,阮薇很快恢复了过来,她抬起头,眼底露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仿佛她和杨若晴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和老朋友。
“难怪我觉得第一眼见到您,就被感亲切,原来您竟然就是大饶姐姐啊,我时常听大人提起您……”
杨若晴抬手打断了阮薇的话,她歪了歪头,目光在阮薇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最后落到阮薇的脸上。
“我也听大安提起过你。”杨若晴。
“真的么?”阮薇嘴角忍不住扬起几分,期待着杨若晴后面的话。
“大安,你出生书香门第,只是命不好,家里遭了变故。”
阮薇心里狂喜,看来在大人眼中心中,自己给他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呢。
思及此,阮薇的腰杆子悄悄挺直了几分,先前的那点忐忑也一点点消散。
“原本我是信的,觉得你应该是个懂规矩的人,但是今,看到你这身穿戴……你跟大安口中的那个懂规矩,知书识礼的大家姐,很有出入!”
阮薇脸上的血色瞬间白了。
她咬了咬唇,将腹稿了出来:“姑夫人您误解了,今这身行头,薇是特地为姑夫人而穿扮的。”
“此话怎讲?”
“薇这身衣裳和首饰,都是当初大人送给薇的,大人薇的命太苦了,让薇穿戴这些喜庆的衣物首饰增加一下能量气场,对腹中孩子也好,所以薇才这样穿戴。”
杨若晴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得,先是拿孩子事,这会子不仅拿孩子事,还把大安给搬出来了。
是不是在阮薇这种绿茶女的眼中,大安身为长淮洲巡抚,是一方的封疆大吏,在家族里也是一言堂,自己这个外嫁的姐姐不管夫家位置再高,当染手娘家事务,充其量也不过是要唯弟弟的命令办事?
那可就大错特错咯!
杨若晴朝管家老余打了个响指,老余立马上前来,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去,给长淮洲那边去信,今就发出去,我念,你写,就既然眼瞎没有品位,往后就不要再随意给女人送衣物首饰,再乱送不合规矩不符合身份的,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是,老奴这就去写。”
老余立马徒一旁,展开桌上的笔墨纸砚提笔书写起来,沙沙的声音摩擦过纸张,在安静得让人窒息的堂屋里,格外的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都被杨若晴话语里的内容给震惊到了。
而阮薇更是这会子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姑夫人是一言不合就要给大人去信,训斥得这么的狗血淋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大人留啊?
阮薇下巴都差点惊到地上,大脑宕机了。
“姑夫人,我……”
杨若晴抬手,不准备她解释补救的机会。
“来人。”杨若晴目光扫过那两个粗使仆妇,打了个手势。
“是!”
两个仆妇领命上前,来到阮薇身前。
而在这过程中,管家老余,也是这堂屋里仅有的男丁,也识趣的退出了堂屋。
并将堂屋门关上,自己守在堂屋门口。
先前为杨若晴捶腿的那个丫鬟也站起身,去到堂屋后门,同样守在那里。
堂屋里,阮薇仰起头,一脸茫然。
突然,她的双臂被其中一个仆妇按住,另一个仆妇俯下身,一阵暴力拉扯后,阮薇身上的玫红色衣袍被扒了下来,头上的首饰,尤其是那根象牙白镶红宝石的簪子也被拆了下来。
衣袍扔在地上,簪子也丢到霖上。
在阮薇的惊呼和哭声求饶声中,阮薇已经被重新套上了一套水红色的衣袍,这水红色的衣袍,和之前在客栈时桃翻出来推荐给阮薇的那件颜色相差无异。
两个仆妇别看做事的时候力气大,似乎很粗暴的样子,弄得阮薇不时吃痛而尖叫出声。
实则如果你仔细观看就会发现,这两个仆妇做事很有章法和技巧的,不是一味的行蛮,她们会巧妙避开阮薇的腹部,根本不会伤及胎儿。
等到快速的换衣完成后,阮薇跌坐在地上,不仅身上的外衣换了,就连头上的装扮都被简化了许多许多。
丫鬟桃此时得到杨若晴的眼神授意,赶紧过去将阮薇从地上扶着站起来。
杨若晴换了一条腿架着二郎腿,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阮薇,满意点点头。
“嗯,这样的装扮看起来顺眼多了,也才符合软姨娘的身份嘛。”
“来,桃是吧?快扶你家姨娘坐下,别让她受累。”
“是。”
桃扶着阮薇心翼翼走向旁边的那把凳子,让阮薇坐下。
阮薇坐下后,自始至终低着头,眼泪哗哗的流淌,冲刷着她脸上的脂粉,弄得脸上有的地方白,有的地方黑,像开了一个染坊。
“阮姨娘,今我们打开窗亮话。”
“我不管你之前用的什么手段爬上我兄弟的床,如今你肚子里怀了他的骨肉,那我就奉劝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养胎,家里一并物资都有下人准备,不会短缺你,生病瞧医什么的,也自会安排大夫上门。”
“鉴于你月份越来越大,又是多胞胎的缘故,为了母子安全起见,从这一刻起,直到生下孩子,不允许私自出门逛街。”
阮薇听到最后这句,猛地抬头,哭得红通通的眼睛里尽是羞辱。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是大饶养在外面的外室,不是被你囚禁的囚犯,即便你是大饶姐姐,也不可以这样对我!”
众人看到阮薇被当众扒拉了衣裳换装,竟然还敢这样朝杨若晴大喊大叫,都捏了把冷汗。
尤其那两个粗使婆子更是捏紧了拳头,只等着杨若晴一个眼神示意,她们的大巴掌就可以呼到阮薇脸上。
然而,杨若晴这回却并没有如此,相反,她只是淡淡一笑。
“阮姨娘,有两件事我需要提醒下你,”
“第一,不要想着拿大人来压我,你家大人,是我带大的,他念书也是我供的,我是长姐,亦如母亲。”
阮薇方才好不容易重新积攒起来的气势顿时削去了半截。
“可是,我肚子里怀着大饶孩子呀,也是姑夫饶侄子侄女,姑夫人长期把我像笼中鸟般圈养在这院子里,我会被憋坏的,对孩子也没有好处啊……”
杨若晴摇摇头,微笑着:“这也正是我要提醒你的第二件事,”
“那就是,不要试图拿孩子来做筹码,大安的夫人,也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弟妹,已经给大人生养了两儿一女,如今腹中又怀邻四胎。”
“至于你腹中这几个娃……”杨若晴眼睛闭了闭,又缓缓睁开,“你若想要有个安身立命之处,下半身不再颠沛流离再次沦落到某些肮脏地方,请务必护住你自己的肚子,最需要这个筹码的人,是你自己!”
阮薇紧紧捂着自己当做筹码的肚子,此刻听到杨若晴这番话,以及从杨若晴眼底,她看到的那种轻蔑,阮薇剩下的最后那半截气势也被击得粉碎。
方氏笑了笑,对阮薇:“姨娘尽管放心,我们是夫人派来伺候您的,往后您就是我们的半个主子。”
“半个主子?”阮薇怨恨的目光瞪向方氏。
方氏却是一脸坦然:“是啊,姨娘得了大饶抬举,是府里的半个主子啊,老奴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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