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光惨白稀薄，像一层覆不住血色的薄纸，糊在皇城的飞檐翘角上。整座京畿硝烟未散，昨夜纵火余烬的焦苦味死死凝在空气里，街巷边角还凝着未干的暗红血渍，断折的刀枪、散落的藩士旗帜被随意踩踏在地。
孝明皇吸了口气，盯着案下之壤：“酒井忠义，你好大的胆子，长州藩、岛津藩两处官邸是朕所赐，你竟然不请命直接强攻？”
酒井忠义十分淡定，心底早已笃定大局既定，全然不惧皇震怒。
他把头再微微伏低，不咸不淡地顶回去道：“陛下，臣是京都所司代，职责所在要对京都安全负责，自有权利去抓捕国贼叛徒。”
“你……”孝明怒起，刚要话，却听酒井忠义高声叩首：“陛下息怒！眼下国难当头，绝非君臣置气之时！”
统仁一怔，闭上眼平复自己的心情。
昨夜，一夜腥风，洗遍京都。
他一国之首，却只敢躲在寝宫，整整一夜，搜捕、羁押、肃杀未曾断绝。
他依仗的，他寄托的，他幻想的，一夜破灭。
就在此时，皇宫内外军防已然被不动声色地全盘接管。
御所各门层层锁闭，黑甲列阵，刀光冷硬，五步一卒、十步一队，甲叶摩擦的冷响连绵不绝，死死围锁整座皇城。
宫墙之内，除了他和九条夙子的心腹外，再无半分可控之兵。
偌大皇城，形同囚笼。
孝明皇睁开眼，视线微微发颤，透过窗棂望向宫外死寂的光，心底一股彻骨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笼中虚君，从以前到现在。
酒井忠义心中冷笑，声音却无比沉稳：“陛下，长崎港的惨案悬于国门之上，岛津、长岛两藩叛乱份子当街刺杀美丽国商人本杰明，给了外夷绝佳借口。美利坚的强硬通牒压得整个樱花国喘不过气，逼朝廷立刻签署通商新约、抓捕凶犯、出兵镇藩，否则舰队立至，炮火轰港。”
两份文书被女管接过，呈到孝明皇面前。
一份是丧权辱国的美夷通商条约，一份是镇压攘夷藩士的出兵敕令。
孝明眯着眼看完，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他们要出兵长州藩和岛津藩？还要朕同意？”
酒井忠义：“是的，陛下。”
砰！
孝明猛地拍了桌子，怒道：“他们休想！”
对于那份通商条约，他早有预料，和第一次一样，置之不理便是。
但第二份，要他亲自下令诛杀攘夷派？
他还一直寄望尊皇攘夷诸藩，能为皇撑起国门、守住大和骨气。
可笑。
酒井忠义并不在乎皇的怒火，平淡开口：“京都攘夷乱党多数受妖人吉田松阴蛊惑，行为极端，臣已尽数捉拿。”
酒井忠义抬眸，平静迎上皇震怒又仓皇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陛下拒不签约、拒不发兵平乱，外夷兵祸愈迫，京中浪人藩士又私动刀兵、冲击官署，祸乱根芽，皆自内起。臣若再姑息，不等外舰叩关，京都先自崩乱。”
“臣昨夜肃清，非擅权，非僭越，只为替幕府、替即将入京的井伊大老，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朝局。”
他语气恭顺，姿态谦卑，可眼底毫无半分臣子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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