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旨意终尘埃落定。
许则川携阖府众人，整冠肃立，恭恭敬敬接下圣旨。
礼毕之后，许则川特意将传旨的曹玉单独请到前厅饮茶话。
“曹公公一路奔波操劳，今日辛苦您亲自莅临寒舍。”许则川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曹玉余光瞥见不远处捧着圣旨、眉眼生辉的许亭杨，神色愈发谦和温润：“许相太过客气。”
“公主殿下与六公子情投意合、良缘定，奴才能为二位传旨见证，亦是大的福气。”
末了“福气”二字，他咬得极重，暗藏深意。
许则川眸光淡淡扫过神采奕奕的许亭杨，抚须浅笑：“儿能得公主垂青，承蒙皇家赐婚，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曹玉听得心中熨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悠悠开口提点：“皇上素来疼惜公主，如今殿下方及韶华，年岁尚轻，大婚吉期怕是要延后数年，徐徐筹备。”
许则川微微颔首，神色沉稳：“多谢公公提点，老夫省得，心中自有分寸。”
“相爷素来行事稳妥缜密，有您把控，奴才自然放心。”曹玉笑意谦和，话中别有深意。
许则川闻言，起身朝着皇宫方向郑重一揖，语气笃定：“老臣必定严加管束儿，恪尽本分、谨守礼仪，绝不叫皇上与公主忧心。”
曹玉眼底微抬，暗自点头。
许家家风森严、规矩端正他早有耳闻，如今有许则川当众表态，更是给足了皇家面子，也让这段婚约愈发稳妥。
“既如此，奴才便回宫复命了。”曹玉含笑起身，准备辞校
“老夫送公公。”许则川随即起身，亲自相送。
送走曹玉后，许府即刻设下香案，供奉圣旨，焚香祭祖，依循世家大礼走完全套仪程。
祠堂之内，香火袅袅，众人肃立。
一家之主的许则川，此刻方才开口发话。
“今日乃是我许家的大好日子，亭杨奉旨与公主殿下定下婚约，缔结家良缘。”
一语落地，家中众人面上的喜悦更甚。
许老大等饶目光齐齐落在许亭杨身上，眼底满是真诚恭贺。
从今以后，他们许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啊。
想当初，他们一大家子还在地里刨食，如今不过二十光载，俨然翻地覆。
只是身处祠堂祖宗灵前，无人敢失仪喧哗，只将满心欢喜藏于眉眼之间。
许则川抚着长须，续道：“此番春闱，府中赴考等人尽数登榜，皆是光宗耀祖之喜。”
“恰逢双喜临门，我意让承姚牵头，带领亭梧兄弟二人、一众弟妹回乡祭祖，告知列祖列宗此番喜讯。”
被点名的长孙许承姚微微一怔，随即敛衽躬身，恭敬应道：“孙儿遵命。”
他心中暗自思忖，虽有些顾虑差事，可有他祖父亲自发话，便是家中头等大事，公务自当暂且搁置。
再者，许家已有数年未曾回乡祭祖，此番阖府喜事连连，确实该回乡祭拜先祖，告慰祖宗英灵。
见许承姚沉稳恭谨、处事得体，许则川神色稍缓，温声道：“你是家中嫡长孙，身份特殊。”
“你爹同几个叔伯事务缠身、难以脱身，此番便辛苦你代为奔走。”
许承姚连忙垂首回话：“祖父万万不可这般。”
“能代祖父与父亲叔伯回乡祭祖，光耀门楣，是孙儿之荣耀，何来辛苦之。”
一旁的许老大夫妇闻言，皆是满心赞许。
瞧瞧他们的儿子，何等气度。
不愧是许家的长房长孙。
许则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许亭梧、许亭杨二人身上，神色略带叮嘱：“五、六，你二人如今金榜题名、高中进士，已然跻身仕途，往后行事举止，更要沉稳持重、恪守本心。”
性子跳脱的许亭梧率先应声，语气轻快：“爹，儿子素来稳重有度，绝不惹事。”
许亭杨则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神色恭谨：“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时刻自省，不敢懈怠。”
许则川闻言淡淡一笑，散去了方才的肃穆威严：“今日阖家大喜，便不多唠叨约束你们了。”
他转头看向蓝氏，吩咐道：“老大家的，你去后厨吩咐一番，备一桌丰盛家宴，今夜阖府欢聚，共贺喜事。”
蓝氏屈膝应声，温婉利落：“儿媳晓得，即刻便去安排。”
许则川轻轻抬手：“都散了吧，各自歇息休整。”
众人闻言，纷纷依礼退下。
片刻间，肃穆的祠堂便只剩许则川与秦书二人。
待众人尽数离去，秦书方才轻声开口：“你先前并未提过回乡祭祖一事，怎的今日突然做了安排？”
许则川含笑上前，伸手虚扶着她，二人并肩缓步走出祠堂，悠悠解释：“近日家中风头太盛，连添数桩大喜事，子弟尽数留在京城，未免太过惹眼，易招人妒。”
“借祭祖之名遣众人回乡，既是敬祖尽孝，也是避一避风头、稳一稳局势。”
“况且咱们一家，的确多年未曾归乡祭拜，也该回去一趟了。”
秦书轻轻点头，深觉有理，却仍有几分顾虑：“道理虽是如此，只是路途遥远，我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无妨。”许则川温声宽慰，“几个孩子已然高中进士，皆是立身成人，并非懵懂孩童。”
“更何况有承姚带队主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秦书的手背，眼底满是笃定：“承姚是咱们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沉稳靠谱，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书闻言莞尔，无奈笑道：“承姚我自然是百分百放心。”
“可你那两个儿子，你心中难道不清楚？”
“尤其是五，鬼点子最多，最是跳脱顽劣。”
许则川笑意不改：“不妨事，我稍后私下单独叮嘱他一番。”
“这孩子虽平日里顽劣好动，可在外还是知晓分寸、恪守规矩的。”
有他这番保证，秦书便不再多言家事约束，转而问起几个孩子日后的安排。
“孩子们如今尽数金榜题名，后续官职分派，你心中可有安排？”
提及仕途安排，许则川眉头微蹙。
“容嘉身为探花，必定入翰林院，无需多虑。”
“至于六，如今赐婚旨意下来，皇上为了公主的颜面，也会将他安置妥当，估摸着也是在清贵稳妥的翰林院。”
“她们两个我也是猜到了，可我担心的是承祈同五。”秦书轻声一叹，“他们年岁尚浅，断然不能外放。”
“年少登科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未稳、阅历尚浅，难当地方大任。”
“若是贸然外放，年少气盛不慎惹出事端，反倒辜负了一身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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