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内只有两人，不需要什么场面话，直入主题，迅速交换完信息后，两人双双松了口气。
李玄给出了一份名单，记录了所有在此事里贪污受贿的地方官员，无论多少，只要是朝赈灾粮伸手的，皆一一记录。
裴余之看了眼，没有收下，反而是给出了另一份名单，这份名单是记录的庸碌无能之官。
两份名单摆桌子上，一份是抄家砍头套餐，一份是贬官流放套餐。
李玄眼里容不得贪污的沙子，裴余之眼里留不得无能无用之人。
“如今不是处理他们的时候，等此间事了再做安排。”
裴余之在几个名字上点零，“这几人已经被我放出来戴罪立功，视情况而定酌情减刑。”
李玄眉头瞬间皱起。
“有能力但控制不了自己的人是可用的，将他们放在边关发展民生经济，放在海外进行文化传播，以此换取他们的活路，这些人定然会拿出全部的能力为国为民，如果连戴罪立功都做不好，他们的命也不用留了。”
裴余之温声解释道。
李玄觉得有理，知道这是裴余之又一次在悄摸摸告诉他一点治国理念，他曾经不愿意接受的一种唯才是举的思想。
虽然有些理解，勉强接受，但心里还是硌硬的很，只琢磨一定要把这些人派到最艰苦的地方，让最正直的御史盯着，等有了替换的人才，立刻将这些人处死。
目光又在裴余之给出的名单上扫了眼，到底没什么。
太子素来认为一个官员最要紧的是品行，清廉正直是顶顶重要的，但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想起一路那几个能力不足的办砸了不少差事的官员，李玄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已经有点认同裴尚书的主张了。
为官无能无才是大罪。
如果空有品行，没有为官的才能，很轻易被人忽悠耍的团团转，那即使是当知府县令这种官也能给百姓带来无尽的麻烦。
自认公平正义但被糊弄着办了一堆冤假错案吗？那很该死了。
裴余之满意了，收起两份名单和李玄重新走了出去，看着太子安抚灾民事必躬亲，自己也抓紧时间处理公务。
一连半个月，两人都忙碌在各自的事情上，日常灰扑颇面见臣属，已经没办法在乎形象了。
不过裴余之的包袱还是比较重的，哪怕穿着便于活动的粗布麻衣，也一丝不苟，干干净净的。
太子的进步和努力，裴余之和一众官员看在眼里。
裴余之转头回去就写了奏折发往京城。
含蓄的把太子夸了又夸，着重突出了太子的进步，末了赞扬皇帝教子有方，爱民如子，决策如神。
又表示这边的赈灾事宜已经到了尾声，让皇帝不必担忧，表达一下对皇帝的挂念。
再表示对皇帝的担心，大致就是可曾好好用膳，千万保重龙体，万不可因担忧国事损伤自身，若让您因劳心赈灾之事以致身体有恙，那是臣等无能……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信纸，裴余之才将这封奏折与其他需要发往京城的文书放在一处。
又三十多，此次赈灾收尾，裴余之和李玄才带着部分官员动身返京，来不及休整，洗漱后就要面圣。
好在景宏帝心疼臣子辛苦，只简单问询了几句便摆手让裴余之等人先行回去休息，宫门没出，皇帝吩咐的赏赐就已经流水似的到了各家的府上
第二日，朝堂上。
本该论功行赏，但裴余之和李玄只赈灾是将功补过，不愿再受赏，于是皇帝大手一挥给两人放了三假。
赈灾的主力都消瘦了许多，尤其是李玄，身姿本就清瘦，如今是又瘦了一圈。
裴余之倒还好，他身体素质本就比普通官员高出一截，外放时改革漕运，也是要在一线查看情况，适应良好。
余下官员论功行赏，该升官的升官，该赏赐的赏赐。
等散朝后，景宏帝将李玄留了下来。
“看来赈灾几月，你与裴卿关系缓和不少，朕心甚慰啊！”
他是真高兴，裴余之是他一手培养提拔的臣子，能力品行样样出众，是他的心腹，也是留给太子的肱股之臣。
李玄有些赧然，他之前长居京城，从未外出，与百姓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冬季偶有大雪，压塌京郊庄子农户的房屋，他去赈灾棚看过几回。
关系是缓和了，但若执政理念趋同那是不可能的，李玄正色道：“父皇，儿臣认识到自身不足，日后自当注意修正，但裴尚书……”
“诶，你看这个。”景宏帝打断李玄的话，推给他一封奏折。
一看那字迹，李玄不用看署名，就知是裴余之的奏折。
拿起仔细阅读，开篇就是对他的溢美之词:
【臣与殿下赈于泽州，观殿下言行，仰赖陛下慧眼，已有陛下圣明之风。
殿下亲涉泥涂，与饥民共粥糜。一老妪献藜羹，殿下慨然尽食，曰：‘民啖此，余何独甘？’左右皆泣，臣亦动容。
然臣所敬者，非徒慈惠也。殿下能辨佞吏于毫末，察伪簿于烛下，麦田亩数，仓廪虚实，问辄不差。昔人言‘仁不兼智，则惠及匹夫而害及州县’，今观殿下，仁智并济，问疾苦若问家事，察贪蠹若察己过。
臣曾闻仁而难兼明，明难兼仁，今乃知殿下兼之，此社稷之福也，亦是陛下教子有方……”
李玄这下是真羞涩起来，身为太子，平日的夸赞奉承他已经听的很多了，只是这是裴余之写的，意义自然不同。
他和裴余之在朝堂上一向针锋相对，哪怕他私下很认同裴余之的能力，但是绝不可能明面上夸赞什么的。
如今被政敌夸了，李玄心情有些复杂。
他咳了一声往下看，嗯...后续都是对景宏帝的关怀，用词含蓄，但关切情深溢于言表。
李玄是真没想到，裴余之看着正正经经的，夸起人来显得这么...这么能，简直油腔滑调！
看一眼又看一眼，直到景宏帝笑出声来，李玄才手忙脚乱地把奏折放回桌案。
“父皇，儿臣就先回去了。”
随意找了个理由，李玄快步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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