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的目光在司尘与常亦儿之间流转一瞬，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大袖一挥，周遭的星光骤然加速流转，将高台上的四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神识探查。
这是星河院最高明的隔音结界——星陨幕。
就算是星河院的人，也无法探查。
常亦儿察觉到这结界不仅隔音，更含反噬之效，若有人强行破开，必遭星力反噬。
诸葛明这份谨慎，明接下来要谈之事，牵涉极深。
“扬鼎既已交出，老夫便不多言那些旧事了。”诸葛明收起先前的随和，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凝重之色。
“极北一别，二位已知道私心、地危局。今日在此，只论当下如何破局。”
极北之地那一场深谈，已将道的来历、以及他以利益诱惑九大势力瓜分九鼎的真相，尽数摊开。
此番来星河院，是为取鼎，而非听第二次书。
“九鼎已得其二——雍鼎、扬鼎。”司尘开口，声音很淡。
他“雍鼎”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后面的司风。
司风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曾几何时，他还是司尘的死对头。
同为司家人，他一向看司尘这个外人不顺眼。
可如今——雍鼎已经亲手交给了师妹常亦儿。
那是她亲自来服他的。
那一次，她共情了他的不甘，不甘心被人摆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随后，她把大是大非得通透：地已千疮百孔，道以九鼎为饵诱使各方割据，九鼎不归，维裂隙只会越来越大，终有一日山河倾覆、苍生万劫不复。
这尊雍鼎不是私产，而是这方世界的最后一道锁。
交出它，不是向谁低头，而是在大是大非面前，选择做一个对得起下的人。
她完便不再多言，把选择留给了他。
司风沉默后，他将雍鼎放在常亦儿面前，便跟着她上了路。
话越来越少，步子越来越稳。
此刻，站在星河院的高台上，司风收回思绪，目光平静。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拧着脖子跟司尘作对的少年了。
有些事，想通了，便不必再多。
“剩余七鼎，散落于两院三宗四大家。”司尘继续道，将话题拉回正轨，“星河院既已交出扬鼎，余下的，诸葛长老可有具体下落？”
诸葛明伸手在虚空中缓缓划过。
星光凝聚成一幅浩大的舆图，九州山川河流清晰可见，九个光点分布各方，其中两颗已经黯淡，剩下七颗明灭不定。
“两院之中，青林院掌梁鼎。院长固执己见，认为九鼎分守更利于制衡，不肯交出。此人心性正直，可以周旋。”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
“三宗——圣宗掌荆鼎，幻音宗掌徐鼎，剑宗掌冀鼎。”
到剑宗时，诸葛明特意顿了顿：“剑宗本持冀鼎，但宗主柳白霜修无情剑道，心无外物，将冀鼎封于剑宗禁地剑冢之中，更化名为‘镇岳鼎’，只作镇压气运之物。她既不毁也不交，只因不愿沾染九鼎因果。”
常亦儿微微挑眉：“化名？”
“不错。”诸葛明苦笑，“修无情道者，斩断牵绊，连名字都要改。不过这也意味着，她未被道利诱——比起裂二人，柳白霜的立场更纯粹。”
“圣宗圣尊裂，此人野心勃勃，贪得无厌。”诸葛明到这个名字时，眉头紧皱。
“三百年前道以权柄与气运为饵，令他守住荆鼎。如今荆鼎与他自身灵力纠缠极深，他绝不会交出。而幻音宗苏慕遮，贪的是‘知’，道以机为酬，她便接了徐鼎。”
常亦儿点头。
这些她已从极北之谈中知晓，此刻不过是确认各鼎的具体下落。
诸葛明的手落在舆图四个方位。
“东方家掌兖鼎，南宫家掌青鼎，西门家掌豫鼎。这三家虽有私心，尚可周旋。北冥家掌雍鼎——但你们已从司风友手中取得，不必再论。”
司风依旧沉默，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所以，”常亦儿目光扫过舆图，不动声色地往司尘身边靠近了半步，“剩余七鼎中，青林院可劝，四大家族可谈，幻音宗可利诱，圣宗最棘手，剑宗……最难敲门。”
她与司尘相识至今，从最初的相互试探，到后来的并肩作战，不知何时起，那份默契已悄然变成了情意。
无需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是在某个瞬间，两个饶目光交汇，便认定了彼此。
司尘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难得地浮起一丝柔和。
“常友一语中的。”诸葛明抚须，假装没看见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那点波澜。
“剑宗虽未炼化冀鼎，但柳白霜闭门不出，老夫两度遣人交涉皆被拒之门外。想取镇岳鼎，得先让她开门。”
“如何开门？”司尘问，语气依然淡漠，但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常亦儿那边倾了倾。
诸葛明伸手入袖，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剑宗每十年有一次论剑大会，各脉弟子皆可登台切磋，外客亦可挑战。恰在三月之后，这便是论剑的请帖。”
常亦儿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挑。
“论剑大会，登台者不限修为、不限年纪、不限身份……但有一点——”
她念出玉简末尾的一行字，“‘唯持剑者可登台’。”
司尘不擅长用剑。
而她……
常亦儿沉默了一瞬，忽然转头看向司风。
司风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那意思很明显：又是我？
“你的剑。”常亦儿言简意赅。
司风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看似普通的佩剑——折雪。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将剑解下，递了过去。
常亦儿没有接：“论剑大会，持剑者可登台。你替我们拿到资格。”
司风沉默片刻，收回手，重新将剑挂回腰间，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个字都没有。
那态度很明确：可以。
诸葛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三人告辞离去，星光在他们身后渐渐敛去。
出了星河院，山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周身残余的星辉。
常亦儿站在外院的石阶上，极目远眺。司尘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甘东域在东，西川域在西，南漠域在南，极北之地在北——四域拱卫，遥遥相望。
而她目光所及之处，山峦叠嶂，灵气浩荡，这片辽阔无垠的土地，便是中域。
五域合一，气象万千。
两院三宗四大家，皆立足于中域之内。
星河院与青林院分立中域东西，圣宗坐镇中域南北要冲，
幻音宗隐于中域腹地的千幻山中，剑宗独占中域西陲的剑峰，东方、南宫、西门三大家族则盘踞中域最富庶的中央腹地。
司风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远方，既不催促，也不插话，像一棵沉默的树。
常亦儿收回目光，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微微侧头看向司尘。
司尘似有所觉，低头迎上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瞬，常亦儿唇角微弯，轻声了句：“走吧。”
司尘“嗯”了一声，伸手虚虚护在她腰侧，没有真的揽上去，却足以让旁人看出那份亲昵。
司风在后面看了一眼，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曾几何时，他一心想把司尘超越。
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跟在后面看他们并肩而行的那个人。
不过……他摸了摸腰间折雪的剑鞘。
那尊雍鼎已经交出去了，心里反而像卸了一块大石头。
师妹得对。
大是大非面前，有些东西，不必攥着不放。
他不用多，跟着走便是。
山风拂过，吹起常亦儿的发丝。司尘抬手，替她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三月之后，剑宗论剑。
她们要去会一会那传中的无情剑道，去取那方被更名为镇岳鼎的冀鼎。
而这一路，她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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