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亦儿的匕首又压下毫厘，血珠凝成一线坠落。
“被逼的？”她冷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司家可曾封你口舌、捆你手足？十年间，你可曾为他发出一声呐喊？可曾为他传递半字音讯？你坐在这高墙之内，锦衣玉食，而他——”
她侧首，目光如锥刺向对方，“他在泥泞里挣扎，在生死间徘徊，被族人视为弃子，被‘那位大人’啃噬神魂时，你在哪里？”
妇人浑身剧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那双与司尘依稀相似的眼里，翻涌着巨大的痛楚与羞惭。
“我……”她终于崩溃，声音碎如尘埃，“我怕……我真的怕……他们你命格克族，你是祸根……我若替你话，我们母子都会死……我只是想活着，想让你也活着……”
“所以你就选择让他独自去死？”常亦儿寸步不让，字字诛心，“用他的‘自愿献祭’，换你继续做司家光鲜的二夫人？你可知他每一次濒死时，唤的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司尘站在那里，周身狂暴的力量如潮水般起伏不定，那双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妇人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寂静——那是一种期待彻底燃尽后的灰烬。
妇人忽然挣开护卫，踉跄向前，不顾颈间匕首划开更深的血痕，朝着司尘伸出手，又因他眼中那片冰冷而绝望地垂下。
“尘儿……”她泣不成声，终于吐出积压心底十余年的腐坏脓血，“娘错了……不是怕死……是懦弱……是自私……我贪恋这虚假的安稳，用你的命来换……我不配求你原谅……我甚至不配站在这里……”
她猛地转向常亦儿，眼中竟生出一种决绝的清明：“姑娘，你得对。我不是他的母亲，从签下那份献祭书的那刻起，我就亲手割断了这份血脉。今日你们杀了我，或留我在此腐朽，都随你们。只求……只求别再让他因我而停下脚步。”
她回望司尘，泪水冲刷着脸上的卑微与悔恨，竟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惨淡笑容：“尘儿，别回头。司家有你父亲……不，是司家家主都未能触及的仙灵本源。那本就该属于你。至于我，以及那个男人……忘了吧。”
常亦儿持匕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她看向司尘。
司尘眼底那最后一点执着的微光，在母亲这番全然放弃辩解、承认自私的忏悔中，悄然寂灭。
不是释然，而是彻底的剥离——如同终于确认了某种真相，不再需要为此耗费心神。
他移开目光，落在常亦儿脸上，那冰冷的面容上首次浮现出一种近乎依赖的柔和
“师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惊，“我们走。”
没有再看母亲一眼，没有理会一旁神色变幻的众长老。
他走向常亦儿，自然地握住她持匕的手腕，将其轻轻按下。“她不值得你染血。”
完，牵着常亦儿，径直越过瘫软在地的妇人，走向大殿深处通往祠堂的甬道。
每一步落下，周身那不稳的狂暴气息便收敛一分，转为一种内敛而浩瀚的深邃波动，与祠堂方向隐隐传来的古老共鸣应和。
甬道尽头，沉重的石门自动开启，浓郁如实质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
祠堂中央，一方古朴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璀璨光晕——正是司家世代守护却无人能真正融合的仙灵本源承载物。
司尘松开常亦儿的手，独自上前。
当他指尖触及光晕的刹那，整个祠堂轰然震动，光华大盛。那光温柔地包裹住他，仿佛游子归乡。
他闭上眼，接受着这份本就源于他血脉深处的力量传常身影在光中逐渐显得缥缈而威严。
常亦儿守在门口，回首望去。
大殿内，妇人伏地痛哭，长老们面色灰败，而那位隐于暗处的“父亲”，终于向前迈了半步，嘴唇微动，似想什么，却终究被祠堂爆发出的磅礴灵压逼退，淹没在耀眼的光辉与历史的尘埃里。
她知道，从此刻起，司尘眼中，已再无那些过往的阴霾。
他的路，将通向更高远之处，而身旁，唯有她与之同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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