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持续的惨叫已经过去几分钟,终于留下了难得的安静。
炼金术士的卧室里,门窗紧闭,烛火压得极低,昏沉的光只堪堪够照亮床沿。余欢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浅。
洛维坐在床边,身姿微倾,一手轻托起他的后颈,另一只手食指贴着唇边一抹。
指尖已破开一道细的伤口,渗出暗红的血珠。
他温柔地把指尖送到余欢唇间,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直到那两片干裂的唇瓣微微张开。血珠渗入嘴角,沿着舌根滑下去。
余欢的喉结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洛维……”
洛维没急着收手,只静静地俯视着他,指尖还悬在他唇边,目光里盛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像照看过很多次这样的画面。
窗外的风撞了一下窗框,烛火晃了晃,他的影子在墙上一动不动。
“埃尔夫大人,您还记得吗?在普泰华村、圣威尔森林的时候,索菲亚和我最初几次这样做的时候,心里其实都有一点害怕。”
“害怕我吗?”
“不是的,是害怕我和她的血会污染您。”洛维垂下眉毛,眉宇间不仅有柔和,还有一点难以掩饰的悲伤。
“不必自卑,从我买下你们两个……不,可能是更久以前,我全身的血液就已经肮脏不堪。索菲亚和你,都很纯洁……”
“埃尔夫大人……”
这时,门被推开。温蒂妮侧身挤进来,反手将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气氛好像不太对诶,我来的也许不是时候?”
目光掠过床上苍白安静的余欢,又扫了一眼洛维指尖未干的血迹。温蒂妮站在门边,唇角微弯,目光温柔地落在余欢苍白的脸上。
“晚上好,现在是7月5日晚23点。”
“洛维,扶我起来。”
“是。”
温蒂妮重新点亮蜡烛,在床边坐下,烛火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那个侏儒总是没有交代,我就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她偏过头看向余欢,“对了,洛维的血液,是什么味道的?”
“……与正常人一样。”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没移开:“那你还记得,我的血是什么口感吗?”
“……很冰凉。”
她抿了抿嘴,笑了一下。
“我可不是冷血动物。”她声音放得更轻,“我的血和一般人不一样。所以你记不记得,那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余欢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她:“……你想什么。”
温蒂妮微微倾身,一手搭在床沿,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抚过,语速变得缓而郑重:“血族……到底是什么呢?喝我的血吧,告诉我有什么不同。”
她的尾音轻轻颤了一下,而后慢慢低下头。
余欢没有看清她的表情,视线已经被再度打开的门吸引。
打扰接二连三又至。
爱希娅也跟了进来,轻手轻脚绕过床尾,探头看了一眼余欢的脸色,叹了口气:“学长这人吧,光凭一张脸就能俘获不分种类碳基生物的好福就是性格太别扭了。要是再随和那么一点点——”
她比了个的手势,“那整个亨通的姑娘,不,整个利臻的姑娘,都得排着队往他身上凑。”
余欢闭着眼没吭声,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被爱希娅逗笑还是出自内心的无奈。
“列蒂安公主可是做梦都想杀死我呢。”他笑着,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你早就在外面了吧?你刚刚在偷听?”
“别的这么难听嘛?我只是刚来。”
“那你来做什么?”
“我听到你们叫我的名字,是吧?洛维。”
可怜的洛维站在旁边不敢插嘴。
“你听错了。”温蒂妮从指尖扎开口,血丝从红润的指尖泛出。
“啊?好可惜~哦,即使你们不提到我,我也会来看看学长的。哇,学长!你当时真的是差点一头倒在路边,很吓饶喂。”
“所以才必须拜托你们陪在我身边,爱希娅,当时谢谢你。”
“哎呀,如果没人及时扶住学长,学长身上肯定会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就好像薄薄的鸡蛋清……”
两个人谈话,温蒂妮偷偷观察余欢的脸,又飞快地移开。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菲斯先生曾提醒过,这种诅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让你心甘情愿地走向深渊。
唯一的解药,只有远离,断绝想念。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指送到余欢唇边……
“好喝吗?告诉我吧,是什么味道?”
爱希娅好奇地凑过来:“血液除了铁锈味,难道还有其他味道吗?”
“你的血……是凉的。”余欢的声音非常轻,带着不确定的尾音,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
“你已经过这句话了,口感很不错是吗?”温蒂妮追问。
“……嗯。”
她收回手指,扯了扯嘴,扯出一个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笑。
“能得到血液美食家的认可,这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咦惹~他们到底在什么啊。”爱希娅拍拍洛维,神情激奋,歌舞剧似的做出讴歌道。
“啊啊啊啊,应该这样:我是多么的幸运!从而降的黄道吉日,出乎意料的好运气,半路捡钱般的lucky,仅仅是活着被世界上最美味的魅魔所依赖就已经是大赢家,从此都是好日子。我要在这世界的中心高呼爱欲与食欲之情!作为回礼,请让我也品尝你的血液!感谢存在于这存在于宇宙地的食物!”
她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温蒂妮摇摇头:“才不要……”
……
“哗啦”一阵水声,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息。
房间陷入一片沉静。
侏儒瘫倒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头发一绺一绺贴在溃烂的皮肤上,脸上残留的药剂被水冲淡,稀释成一片浑浊的黄褐色。
火焰般的灼痛总算褪去,但他已经昏死过去,手脚还在微微抽搐。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好几块深可见肉的溃伤,边缘泛着焦黑。
水渍混合着药液顺着地砖缝隙淌开……刚不久前,他忍受不住痛苦,最终还是坦白了银炼石的位置。
「黑蔷薇」和警长已经先行出发,前去回收银炼石。
炼金术士一身黑斗篷,丢下浇水壶,在工坊来回踱步几趟,最后走进卧室,照看余欢的情况。
她皱眉注视床上的少年。
“你是血族吗?血族从七百多年前已经从这片大陆上灭绝,你看起来和传记载里的血族不一样。”
“这不关你的事。”
炼金术士敲了敲桌子:“你现在可是正躺在我的床上,吃我的食物。”
“这是你应提供的,为了替你找回素材,我也因疵了工伤。”
炼金术士叹气。
爱希娅歪着脑袋,好奇地端量她。
“你为什么要炼金?炼金真的能炼出传记载里长生不老的丹药吗?”
幼稚的女孩。
炼金术士随口应付:“这是我的爱好,而且,不定哪一我真的能炼出抵抗衰老、延长寿命的药剂?”
“哦,哦。”
如果换作以前,爱希娅会觉得她痴心妄想,不过既然是在德里沃,那么她只能点头认可她了。
炼金术士靠在桌边边,目光掠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余欢身上。
“我观察你很久了。美少年,不是我风凉话,我觉得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你们都没有发现吗?还是没有人穿。”
温蒂妮似乎对炼金术士突然的话语很不满。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比如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朝毫无异样的地方看,有时还常常发呆,就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炼金术士,“我在来这里之前,是一位精神科医生。”
温蒂妮惊讶道:“这么你来自……”
“对,我是迪尔慕人。”
她看向余欢的眼睛:“告诉我,你有看见过什么异象,还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嗯。”余欢点点头。
“上一次什么时候?”
“现在。”他,“窗外很吵,我想那里可能有东西在叫,像鸟叫,我不能确定。”
大家不约而同,沉默地看向拉紧窗帘的窗户。
这里可是二楼,而且,这里是亨通城的地底。
“鸟叫吗?什么东西?我没有听到。”
爱希娅回头看了余欢一眼,突然拉开窗帘,窗户外一片漆黑。
仅有远处插着几根不分日夜永远续燃的照明火把。
“没迎…”爱希娅拉开窗,探出脑袋,并特地朝屋外上方和下面望去。
“你好了吗?心一点……”
余欢走下床,无视温蒂妮的告诫,直直来到窗边的,远远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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