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光亮起得不早不晚吧。
卿野看着近在咫尺的南肆渊,只觉得但凡再迟一会儿,自己不定就没有跳下这承孽台的勇气了。
南肆渊虽然清楚听见了卿野所言,但是他却没有真的听卿野的话放弃强行破除这结界。
他依旧在损耗自己的修为,去争一个他已明知不可能结的果。
卿野不忍南肆渊这般折磨自己。
“南肆渊,答应我,在我们再次相见之前,你给我好好的。”
话罢,卿野不敢再看南肆渊,神色一凛,狠下心来对南肆渊唤他的声音充耳不闻,随后仰头就将绝情泉一饮而尽,接着便干脆利落地一跃而下。
在卿野跳入承孽台的那一瞬间,刹那旋地转,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猛烈又刺骨的寒风直往他胸口里灌。
人好像就只是一坨生的皮肉而已,同那被缰绳撕扯的驴和牛毫无区别,对于自己鲜血淋漓的时候,同样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啊,多亏了梅岚的助力同那瓶绝情水吧。
卿野在下坠的过程中,部分记忆虽然逐渐模糊,但是梅岚当初在幻生境时便念叨的那句话却愈发清晰了。
“凡心妄念生痴嗔,真幻相缠难自清。”
果然啊……
无情,则无爱纷扰,无爱,则无软肋,无惧恨之裹挟……
是故,承孽承孽,若无缘了,又有何可谓之孽?
情绪被抽干了,卿野心底不觉空落落的。
但也正是这种空落落的,却让他眼前的光怪陆离变得清晰可辨。
坠落吧,坠落吧。
至少他看得见如今的出口。
至少如今前路尚存。
只不过,越接近出口,卿野整个人便越如抽丝剥茧,宛若婴孩游经母亲那狭窄的产道,再在痛苦中降生。
原本的混沌一下被刺目的强光覆盖,再用尽力气睁开眼,卿野发觉自己似乎倒在了一片青草地上,衣衫褴褛。
四处貌似是祥和的,但他也来不及辨析是否藏有别的危机,只听得隐约有人声,随后便就彻底失了意识。
等到卿野再次醒来,已是不知时日几何。
卿野头疼欲裂,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神经全都跟错位了似的。
卿野双眼迷离,瞧着身上盖着的素朴又陌生的被褥,蹙了下眉,随后用胳膊肘勉力支撑起身子半坐了起来。
刚一坐起来,便见一面遮白纱、身形清瘦的青衣女子恰好端着药推门而入。
女子露出来的眉眼如画,原本淡淡的神色在见到榻上饶那一刻顿时闪过惊喜。
“阿倾,你终于醒了!”
什么情况?
这女子是何人?
阿卿……
是在唤他吗?
眼见女子眼中真切盈泪,榻上人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翻身下床后,站起来却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更疼了。
“姑娘,你别哭呀。”青年一边安慰,一边摸了摸鼻尖,试探问道,“我们……认识?那你是谁,我的名字是?”
话罢,女子的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安静地往下滚,可谓梨花带雨,我见尤怜。
“阿倾,你在什么胡话?”
“你就是郁倾啊,我是你阿姐郁音啊,你不记得这一切了吗?”郁音杏眸悲痛又不可置信,嗓音发颤,“阿倾你是在笑吗,不要吓阿姐好不好……”
“都怪阿姐,没有照顾好你……”
好了,卿野这下是真的彻底迷茫了。
原来彼“阿卿”甚至不是他认为的此阿卿。
虽然他莫名直觉自己的记忆好像空缺了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他却还是能够记得,他分明从来都不姓郁啊!
等一下……
镜子!
他要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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