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棠之。
只不过，纵使心知肚明来者是谁，卿野却是不敢回头。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棠之。
祟诡的那些话，与薛霖给出的诊断，皆是无法遏制的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屠灵妖境之变……苍云圣物冰雪莲……以及他身上那抹消失的灵律……
都让卿野无法再将沈棠之认定为江岁记忆中那个端方雅正的沈羡钦。
卿野捻住袖口，紧抿着唇，不自觉走了神。
“卿川年。”
沈棠之绕至卿野身前，令他避无可避。
卿野这才不得已抬头，入目便是清减了几分的沈棠之，而温栩念已经走了。
“师……师尊。”卿野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从前并无两样。
但是，当卿野清晰地看到沈棠之因消瘦而有些微微凹陷的面颊时，不禁心口有些闷，目光闪躲于那双注视着他、依旧湛蓝又沉静的眸子。
“这段时日，你过得怎么样？”沈棠之轻声问道，而在那被卿野所回避的目光里，却是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清风伴余晖，卿野侧目而视，便见落日将沈棠之映在平和又温暖的光里，安宁美好得恍若隔世。
“挺好的。”卿野低声应道，同样心照不宣的，没有主动提起倾阳行宫的那些纷扰，只是佯装无心地随口反问道，“师尊呢？师尊最近怎么样？”
“然后，苍云宗……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问完，卿野更不敢看沈棠之了。
他怕听到有关万年冰雪莲丢失的事，怕听到某些答案，但也怕听不到这些答案。
卿野不禁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着沈棠之的回答。
“无恙，无事。”沈棠之淡声道，似乎不愿多谈下去。
闻言，卿野却是不禁皱了皱眉。
明明他向来最怕牵扯是非，明明沈棠之的回答也同样给了自己最适合装傻充愣的借口，但是卿野只觉胸口愈发憋闷，带着莫名其妙却又让他无法抑制的不甘心。
理智难得败于冲动。
甚至连卿野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在和谁较劲儿。
“可是，方才回来途中，我好像听闻到，宗门圣物万年冰雪莲失窃……”卿野几乎是仅凭一腔孤勇地抬眸看着沈棠之，长睫一颤，“师尊……师尊可曾知晓此事真假？”
卿野破罐子破摔地问完，一直淤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才终于散开，浑身泄力般，耳边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与风声，落叶也清晰可闻。
这遭，卿野一直死死地紧盯着沈棠之的神色，生怕错过一分一毫的变化。
果然，那双无波无澜如同山间静潭的蓝眸里，总算搅起了片刻涟漪，刚好泄露于卿野的眼里。
顿了顿。
沈棠之微微垂眸，长袍下指尖掐着掌心，骨节泛白。
“此事为真。”
沈棠之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现在，他替代卿野，成为了回避目光的那一个人。
“不过，为避免人心动荡，冰雪莲遗失一事，目前唯有宗主及各峰峰主知晓。”
卿野不由得语塞，未曾想竟这么巧，恰好就撞上了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况，于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旋即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过，不及卿野思忖出自己到底该如何将话圆回来的法子，沈棠之复又向前一步。
“所以，你又是从何处听闻的……”
接着，只听得那道似乎生便同样克己复礼的冷清嗓音、此刻也不易察觉地发着颤。
“阿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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