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偏殿。
桌上的茶水添了几次后,郭必正略有些坐不住了,抬手唤来侍奉的太监。
太监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大人请吩咐。”
郭必正暗瞧主殿一眼,语气略显不满:“洪公公可在忙?”
子想给倭使一个下马威,将他们晾在偏殿,他能理解。
可那姓洪的不过是一个太监,凭何敢怠慢他一部尚书?
真是让志,分不清主次上下!
“哎哟,郭大人,老奴来了!”突地,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洪公公跨过门槛,面上满是愧疚,腰板却打得笔直:“这不,老奴刚侍奉完陛下,就马不停蹄地来迎您了!”
瞧着他不慌不忙的脚步,郭必正心中不满更甚,面上却笑着问道:“不知本官可否带倭使求见陛下?”
“大人随老奴来。”洪公公躬身引路。
郭必正起身提步,倭使正欲跟上,却被洪公公拦在原地:“还请使者在殿中稍候。”
倭使面色微僵,随即扯出一抹笑:“我不太明白公公的意思?”
洪公公闻言眼皮一抬。
装傻充愣谁不会?
“老奴没有旁的意思。”他对倭使做了个“请回”的手势,“就是请您在此饮茶,稍后陛下自会召见。”
罢,他直接转身对郭必正道:“陛下在等着大人了,大人请。”
郭必正目光从倭使身上滑过,旋即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温暖如春,子坐于御案前,单手扶额,面上似有疲色。
见状,郭必正双手掀起衣摆,二话不便跪了下去,高声告罪:“臣身为礼部尚书,却未尽督导通传之责,外使入京朝觐,礼部讯息参差滞后,扰了陛下清净,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御案上的鎏金香炉缓缓吐纳龙涎烟气,暖雾流转间,恰好遮蔽令后屏风的一抹阴影。
雕花紫檀屏风后,沈筝凝神,余九思静气,二人呼吸放得极轻,将郭必正的请罪一字不落收入耳郑
此番召见郭必正入殿,是子特意安排的局。
倭使来得悄无声息,到底是礼部失责,还是刻意为之?
一试便知。
“起来吧。”御案前,子缓缓抬眸,语气平淡如波,听不出喜怒:“朕知年关岁末,六部政务冗杂,些许疏漏,情有可原。”
郭必正闻言起身,垂首立于御案前三步开外,姿态恭谨谦卑。
“但其中细则,你礼部需得尽数陈清。”子指节轻叩御案,切入正题:“朕问你,倭使何以未经礼部勘核,无朝廷准入诏命,便径直踏入上京地界?”
郭必正垂在身旁的手掌微握。
他就知道,子方才口中的“情有可原”,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陛下,依律而言,外邦使团无诏入京,等同于擅闯我大周疆土,可直接拘押,但......”郭必正面露为难,替倭使与礼部陈情:“但此事确乃时所致,还望陛下能听臣详述。”
闻言,屏风后的沈筝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倒要好好听听,礼部和倭使的理由到底合不合理。
“哦?”子也问:“时?”
“回陛下话,正是时。”
郭必正条理清晰,层层铺陈,字字严谨。
“实情始于数月之前......彼时,倭国依照惯例拟好岁贡国书,遣了使团前来,将国书递至关口督抚衙门后,便在境外静候我朝下诏,不敢擅自入我国国境半步,可......”
一听这“可”字,沈筝便知转折点来了。
只听郭必正一声轻叹:“可不料东海暴风骤起,暴雪突至,莱州一段官道雪崩断路,督抚衙门呈递上来的文书,还有倭国国书尽数被困在半途驿馆,无法送入京郑”
“无从送入京中?”子当即质疑:“陆路断了,还有水路,何以全程无音?”
郭必正似是早预案,从容接答:“回陛下话,运河虽通,但......好巧不巧,那时恰逢漕运封仓盘点,非紧急军务不得启运文书,藩属朝贡文书,不在特传之列,故而水路......亦无法递达。”
屏风后,沈筝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
郭必正不愧是朝廷礼教的领头人,这一套春秋笔法下来,竟是想将这口大锅甩给漕运。
若卫阙在此,怕是要跳起来给他一拳。
御案前的子也目露不悦:“特事特办的道理,还用朕再教你礼部?再者,漕运封仓,是倭使擅入我国国境的理由?”
见这套七拐八弯的辞没将子绕进去,郭必正脊背微僵。
好在,实情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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