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破晓的微光破开沉沉夜色，洒在京城规整的街巷之上。
一夜未眠的俞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没有半分疲惫，周身气场依旧冷冽强势。
西山的搜寻队伍已经传回来第一波消息。
偌大西山山林密布、沟壑纵横，昨夜连夜地毯式搜查，暂时没有找到白玉的人影，也没有发现尸首、衣物、信物之类的痕迹。
像是那个人入了深山，就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俞理捏着传信的纸条，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没有最坏的结果。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眼下两件事最要紧。
第一，三日之内查清所有隐情，搜集完整证据，等着朝堂公审为白玉翻案。
第二，死死护住白惑，绝不能让朝堂风雨、白家旧污，山那个一无所知的少年半分。
白玉拼了命换来的安稳，她既然答应了，就绝对不会搞砸。
俞理抬手换了一身常服，褪去了一身凌厉铠甲，看着温润低调了几分，却依旧自带杀伐气场。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两个最心腹、最擅长隐匿跟踪的暗卫，低调出了将军府。
程家是京城老牌中立世家，门第清雅，从不掺和党争站队，在朝野之中口碑极好，也是白玉千挑万选，能容得下白惑安稳度日的避风港。
此刻的程府，安静祥和，与世无争，完全看不出外头刚刚经历过一场翻覆地的宫变清算。
白惑嫁进程家时日不长，性子温顺干净，心思纯粹，每日也就是浇花看书、静养度日，半点朝堂烟火气都沾不上。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平静安稳的日子，早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大皇女逆党一案席卷整个京城，所有涉案之人、牵连家族，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白家作为逆案核心，白玉的罪状一早就在高层朝臣之中传开。
纸终究包不住火，不过一夜时间，京中高层圈子里，已经悄悄流出了风声。
“你们听了吗？此次大皇女谋逆，最大的暗处助力，竟是京城白家的白玉！”
“难怪大皇女步步为营、暗藏后手，原来背后有这么一位智计卓绝的人兜底！”
“条条都是谋逆死罪，这白家主，看着温文尔雅，私底下胆子也太大了！”
“白家家主附逆谋反，那嫁入程家的白惑，岂不是逆党亲儿？”
“程家素来中立，这下怕是要被狠狠拖下水了！”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在权贵圈层蔓延开来。
没人敢大肆声张，毕竟案子还没最终定论，皇太女还未公示最终处置结果。
但所有人心里，已经提前给白玉钉死了奸臣逆党的名头，顺带也戴上了有色眼镜，看待一无所知的白惑。
有人惋惜少年无辜受牵连，有人落井下石等着看程家翻车，更有人暗中盘算，想要借着白家这件事，拿捏程家、搅动朝局。
这些流言蜚语、人心险恶，隔着一道程家院墙，尽数被挡在外头。
院子里，春日暖阳正好，白惑穿着一身素色常衫，正蹲在廊下摆弄新开的兰草，眉眼干净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岁月静好，不染尘埃。
他眉眼间有几分和白玉相似的温润，却没有白玉眼底深藏的沧桑和隐忍，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世俗污浊沾染的白纸。
俞理立在巷口的树荫下，隔着遥遥一段距离静静看着。
心头又是一阵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白玉护得真好。
五年腥风血雨、五年暗处挣扎，她硬生生把所有黑暗、所有罪孽、所有权谋肮脏，全都挡在了白惑的世界之外。
让这个儿子，干干净净、无忧无虑，活成了乱世里最难得的一抹纯白。
也难怪她宁死也要守住这份安稳。
若是连这点干净念想都没了，她这五年地狱一般的日子，才算真的毫无意义。
“将军，程府外已经有不少别有用心的眼线徘徊，都是各家朝臣私下派来的，想盯着白公子的动静，伺机生事。”暗卫低声禀报。
俞理眸光瞬间冷沉下来。
果然，人心最是丑恶。
白玉尸骨未寻、罪名未定，这群人就已经急着踩上来，想要拿一个无辜少年做文章。
“不用惊动程府，也不用驱赶眼线。”俞理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二人留守此处，暗中值守。”
“但凡有人敢靠近程府滋事、敢暗中窥探白惑、敢散播流言污蔑挑衅，不用上报，直接拿下，扣押问话。”
“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无需留情。”
她要保的从来不是表面安稳。
她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知道——
白惑是白玉的弟弟不假，但他从未参与任何政事，从未沾染半分逆案污浊。
往后朝堂定论，罪责只归白玉一人，绝不连坐无辜。
谁若是敢借机寻衅、欺压无辜、落井下石，就是和她俞理作对。
暗卫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俞理最后看了一眼院中安然无恙的少年，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转身离去。
护白惑是私事，可接下来的朝堂对峙，才是真正的硬仗。
谢时淮给了她三日查案的时间，可朝中那群老臣、世家权贵，根本不会乖乖等着她查清真相、还原隐情。
众人早已习惯了盖棺定论，早已把白玉钉死在了逆臣的位置上。
她要翻案，要洗白半分冤屈，势必会直面满朝的非议与刁难。
果不其然，辰时早朝，刚彻底大亮，朝堂之上风云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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