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淮眸色一沉,身影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抬手便扼住了谢文曦的手腕。玄色衣袖擦过她掌心的箭矢,带起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皇姐,事到如今,还不悔改吗?”谢时淮的声音冷冽如冰,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谢文曦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放开我!你这个庶出的杂种!我是嫡长女,你们都该尊我为君!”
“嫡庶尊卑,在江山社稷面前,不值一提。”谢时淮缓缓加重力道,看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视手足为仇寇,视下为私产,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踏足这金銮殿。”
禁军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链瞬间锁住了谢文曦的四肢。她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拽着向外走去。
“母皇!救我!母皇!”她凄厉的呼喊在大殿中回荡,谢女帝却始终背对着她,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孤寂。
直到那道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谢时淮才缓缓松开手,转身对着龙椅上的女帝,躬身行礼:“儿臣,参见陛下。”
谢女帝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起来吧。”
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金砖地面上,竟透出几分萧索。方才那场闹剧,像是耗尽了她半生的力气,连抬手的劲都没了。
谢时淮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狼藉——溅落的血迹蜿蜒如蛇,谢文曦掉落的长剑还在地上,剑刃反射着冷光,映得殿内的气氛愈发沉凝。
亲兵们早已被禁军制服,押在殿外,此起彼伏的求饶声隐隐传来,却被谢女帝抬手止住。
“都带下去,按律处置。”她淡淡吩咐,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禁军统领应声领命,转身退了出去。钦嬷上前一步,看着谢女帝疲惫的侧脸,低声道:“陛下,您龙体要紧,不如先去偏殿歇息片刻?”
谢女帝轻轻摇头,终于缓缓转过身。她的鬓角沾着几缕散乱的发丝,眼底布满红血丝,再也不见往日的威严凌厉,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倦意。她的目光落在谢时淮身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早就知道,她会走到这一步?”
谢时淮垂眸:“儿臣早察觉皇姐私蓄兵力,与外臣往来过密,只是念及手足之情,未曾点破。直到半月前,发现她竟暗中调换了禁军的防区令牌,才不得不禀明陛下,布下此局。”
“手足之情……”谢女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是啊,手足之情。朕也念着这份情,才迟迟不肯立储,总想着,或许她能回头,或许她能明白,这皇位不是私产,是责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朕看着她长大,教她读书,教她习武,教她如何分辨忠奸,如何治理朝政。她是嫡长女,朕何曾亏待过她?可她呢……她眼里只有权位,只有算计。”
谢时淮没有接话。
她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是多余,谢女帝心中的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捧着一封密信匆匆进来,跪地禀道:“陛下,边关急报!北狄骑兵突袭我边境三城,守将请求援军!”
谢女帝的眼神骤然一凛,倦意褪去几分。她快步走下丹陛,接过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紧紧蹙起:“北狄竟敢在此时发难,怕是早与文曦暗中勾结。”
谢时淮心头一震:“陛下的意思是,皇姐引敌入境?”
“十有八九。”谢女帝将密信掷在案上,声音冷了下来,“她为了皇位,竟不惜引狼入室,置下苍生于不顾!真是……真是糊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谢时淮:“时淮,你随朕征战多年,熟悉边关军务。如今朝中无将,文曦叛乱刚平,人心不稳,这领兵御敌的重任,只能交给你了。”
谢时淮闻言,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朗声道:“儿臣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荡平北狄,护我河山!”
“好。”谢女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朕给你虎符,调遣京畿三万铁骑,即刻启程。至于朝中之事,有朕与钦嬷坐镇,你不必挂心。”
她顿了顿,又道:“此战凶险,你务必保重自身。记住,你不仅是领兵的将军,更是凤鸾的皇女,是朕……最信任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她得极轻,却重重砸在谢时淮的心上。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喉头微哽:“儿臣……遵命。”
谢女帝亲自扶起她,转身看向龙椅上方悬挂的“下为公”匾额,目光悠远:“文曦执念于嫡庶尊卑,执念于皇权归属,却忘了,这世间最贵重的,从不是那把龙椅,而是坐在龙椅上的人,能否对得起下百姓。”
她转过身,看着谢时淮,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你当引以为戒。她日若是你登临帝位,切记,苍生为重,江山为大。”
谢时淮心头一震,猛地明白了谢女帝的用意。她迟迟不立储,不是犹豫,而是在观望,在考验。
考验她的胸襟,考验她的担当,考验她是否有资格执掌这万里江山。
她再次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儿臣谨记陛下教诲,此生定当以苍生为念,以江山为任!若违此誓,诛地灭!”
谢女帝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将她扶起。殿外的光已然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丹陛之上,驱散了一夜的阴霾。
钦嬷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谢女帝看向殿外,轻声道:“传朕旨意,废黜谢文曦大皇女封号,贬为庶人,囚于冷宫,终身不得出宫。”
“另外,”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时淮身上,眼中带着期许,“拟诏,立三皇女谢时淮为皇太女,待其平定北狄,班师回朝之日,便是册封大典之时。”
旨意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随即纷纷跪地行礼:“陛下圣明!”
谢时淮怔怔地看着谢女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庶出之女,竟能得到储君之位。
谢女帝看着她,微微一笑:“你不必惊讶。这皇位,从来都不看嫡庶,只看德行与能力。你配得上。”
晨光渐盛,透过雕花窗棂,洒满了整座金銮殿。昨夜的血腥与喧嚣,仿佛都被这暖融融的光线涤荡干净。
谢时淮握紧了拳头。
再次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儿臣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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